萧决故意拿腔作调,笑得暧昧轻佻。 她也就肯为他吃这一点醋了。 “好了,困成这样了就睡吧,我不闹你,明晚我再来,医师说了,还得观察两日是否见血,才能确定没事。”萧决替她整理好裙摆被角。 “我不困。” “眼皮都快黏起来了,还不困?” “不困,你还没跟我说沉鱼和盛婋阿姊的事,还有锦书,她在益州顺不顺利……”她轻声道。 烛光掩映下的那张脸,分明是倦怠极了,眼睫颤得跟翅膀似的,却强撑着不肯闭上,萧决觉得好笑。 笑了笑,又回过味来。 ——她是舍不得他走。 他的妻子舍不得他离开,想要他陪在她身边。 意识到这点,萧决的心脏像是被人紧攥,喜悦中牵出说不出的窒痛。 他握住她细弱的手指,喉结滚了滚。 “桓锦书在益州好得很。” 萧决语速低缓,一边抚摸着她的顶发,一边亲了亲她的手指。 “一到益州,就定了一套章程,从种桑养蚕到织锦验收,每一道工序都定了标准,还让益州出钱将民间那些织锦坊全都买了,日后统一由锦官署制定标准,不合格的蜀锦不允出售,薛涉觉得难办,她就去一家一家敲那些益州官员的家门,硬把这事办了下来……” “她没挨打吧。”兰莳低声问。 “听说薛涉的父亲病中过问了此事,一开始不知她身份时,大为赞赏,要以名士之礼奉为上宾,后来知道她是个女郎,颇有些遗憾,不过也还算支持,替桓锦书平了些非议,要不然,她人生地不熟就来这么大动作,的确少不了挨打。” 低缓的嗓音沉沉响在耳畔,热息间,萦绕着他身上那股山野草木的淡香。 比往日更浓的睡意袭来,兰莳却仍攥着他的衣袖,手指紧攥,不肯松开。 “阿姊呢?” “她你就更不用担心了,组了商队已经去了趟冀州,冀州是北方 宵禁时分,长安城闾里尽闭,卷着荼蘼花香的晚风穿过巡城的金吾卫,吹得钟宅门前的灯笼打旋。 玉鹊抱膝坐在门槛前,忽听头顶传来一道沉肃嗓音。 “……别哭了,钟兰卿没事。” 从臂弯里微微抬头,玉鹊见到一只晒成小麦色的手,正握着一块绢帕,递到了她眼前。 迟疑片刻,她垂下眼。 “二公子怎么来了,”玉鹊用袖子蹭了蹭脸,小声道,“我知道的,蔺家下午派人来说过了,娘子只是留在蔺家,商议迎太子继位之事,过几天就回来。” 裴劭的手悬在半空,僵僵的,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夜晚的长安城属于金吾卫,他在这里,没有人会进这条里巷巡逻,裴劭在她身旁坐下。 “那,为什么哭?”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个人的身位,想到身份之差,玉鹊略觉别扭,往旁边缓慢地挪了挪。 裴劭目不斜视:“我阿母知道你回了长安,她很担心你。” 玉鹊顺着门槛唰地一下滑过来。 “荀夫人身体可还安好?冬日膝盖还疼得厉害吗?” “不太好,”裴劭望着夜幕,淡声道,“长安兵乱时,她在雪洞里躲了五日,大病一场,又为我的前程日夜操心自责,这些年,阿母大多数时间都在榻上养着,鲜少出门。” 听了这话,玉鹊不由得抬头望了眼他的侧脸。 二公子今年已二十有五,他的庶出兄长裴逊有他父亲铺路,早早入了征西将军帐下做副将,如今已有赫赫军功傍身。 而身为嫡子的裴劭,却还在金吾卫替他父亲打下手。 大好年华未立寸功,前程一眼就能望到头。 命运真是不公,二公子可比那位庶出的公子厉害多了呀,玉鹊想。 她道:“……蔺太仆不许我们钟宅的人随意出府,我不能去看荀夫人,不过,娘子教了我识字写字,我想写一封书函向夫人报个平安,二公子能否替我送信?” 裴劭微微颔首。 玉鹊忙叫来值夜的女婢,取了笔墨来,只是此处没有书案,玉鹊看了一圈,裴劭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见玉鹊神色微赧,他道:“我待会儿还有事。” 玉鹊这才不敢再矫情,忙将绢帛搁在他背脊上,提笔落字。 淡淡墨香间,羽毛般的力道拂过后脊,裴劭在黑暗中沉默地垂下眼。 “你还是没说,你刚才为什么在哭。”他道。 玉鹊笔尖一顿。 “没什么,”她小声道,“就是觉得,娘子对我那样好,但这种时候,我一点忙也帮不上。” 当初若非娘子在宴上讨了她,她早就被裴劭的父亲酒醉后一时兴起,赏赐给他一个膀大腰圆的属下了。 事后,裴劭的父亲反悔,想将她要回去,荀夫人却亲自登门,抚着她的发对娘子道: 我女儿夭亡时,也正值豆蔻之年,她还如此青春,老物岂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