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举发有据,不予追究喧哗之罪。今场已毕,举子本可各自离去。但此案牵涉宰辅宗亲,你是首告之人,需随我等至院署录一份口供,方可出闱。” 他抬眼示意左右巡吏,吩咐道:“引他去西偏堂暂候,不得擅离,也不能与外人私下交谈。” “林御史……” 宋枕突然开口,他努力显得面色平淡,眼圈却红了。 “御史也是世家子弟,今日之事,御史当真能秉公处置?” 林让尘愣住,没忍住腹诽,我要是不秉公处置,把人押走干嘛? “御史台自有法度,不劳你费心。” 宋枕咬咬唇,又问:“林御史,你认为,到底什么样的人,才配登科入仕?” 林让尘回道:“君子进德修业,有德业者配,无德行者不配。” 宋枕却只是笑了一声,转身跟着巡吏走了。 林让尘皱皱眉,并为多想。 …… 天色向晚,林让尘回到府中时,迎春花也开了不少,淡香绕身。 烦郁积了三日,林让尘心头郁结终是稍稍散开。 阿宗随在身后,望着自家郎君眉眼舒展的模样,竟恍惚想起了他当年登科及牛李党争 府里晚饭拖到酉正四刻才端上偏院的餐桌。 桌上菜样繁多,瓷碗里装着喷香的御香王母饭,边上小盘放着热乎的胡麻饼,冷修羊、乳酿鱼、葵菜羹……占满桌面大片区域。 李岁聿却无心用饭,他低头望着手,手心的触感还挥之不去,虎口磨得有些累,比磨刀还累。 满脑子都是混乱的画面,那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他那夜醉酒记得不多,但今日他没醉,是切切实实感受到那柄剑的尺寸。他有些无法直视林让尘。 “阿宴,你尝尝驼蹄羹。”林让尘把桌上一碗羹推至他身前,期待地望着他。 “别叫这个。”李岁聿烦躁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 他与林让尘本就谈不上半分亲近,不过是受其胁迫,身不由己。可林让尘偏要动辄直呼其名,一字一句,都在时刻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 一直在挑衅他。 林让尘只当他发脾气,毕竟李岁聿帮了他那么久,被他烦得不行。 他托着头,静静地盯着李岁聿用饭。 李岁聿越吃越烦,他无法忽略旁边的炙热的视线。 哪有人吃饭也盯着他看?! “看够了没?”李岁聿重重地撇下筷子,不爽地瞪过去。 林让尘脸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尾音上扬:“没看够。你害羞了?” 李岁聿:“……” 李岁聿懒得回答,继续低头吃饭,饭还没吃一半,桌下的腿被碰了碰。 “你到底要干嘛?” 林让尘双手托着头,脸红扑扑的,他满眼期待,轻声道:“李四,我在书上看到个新花样,今晚……” 李岁聿差点没被一口饭噎死,他咳得直皱眉,偏头去喝水。 “你非得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吗?” 林让尘也觉得时机不对,毕竟“食不言,寝不语”,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和李岁聿“寝”时也没少说话,这话似乎也没那么要紧。 可他忍不住,李岁聿就在他眼前晃,这对一个初尝情事的男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谁叫你勾引我。” 李岁聿这辈子都想不明白林让尘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只能归结于林让尘有病。 等李岁聿吃完了,林让尘才开始动筷,他扫了桌面一圈,每样菜基本都被动过。 他本想摸索出李岁聿的喜好,发现李岁聿并不挑食,而且很喜欢吃饭,饭吃满两碗。 “你要吃?你不如让他们重新再上几个菜。”李岁聿没看懂他的行为,早不吃晚不吃,偏等他吃完饭才吃,有些菜都凉了。 林让尘从话语里琢磨出几丝暖意来,他笑着回答:“不用,我吃得不多。” 既然这么说了,李岁聿也没再管,他作势要起身去书房看兵书。 他一动,林让尘饭也不吃,连忙开口问:“你去哪?” “看书。” 林让尘气笑了,这分明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