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下陪我。” “你是记性不太好,还是犯了娇惯的病?”李岁聿没憋住火气,冷冷回怼,“我只是你的暂时床伴,不是你的仆人,你让我坐下就得坐下,你让我给你穿衣喂饭,我就得给你穿衣喂饭?” 林让尘张了张口,想要为自己辩解,他只是想让李岁聿表现得有点在意他。 哪怕只是一点。 “你以为谁都有和我同桌吃饭的机会?”林让尘最不喜欢他这副神色,仿佛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他瞧不上眼。 “你以为谁都想和你同桌吃饭?”李岁聿也看不起他自大的语气,也不纵着他,直白地反讽回去,“上回我就想说,想上你床的人那么多,你怎么不去找他们,来我这里找什么优越?” 林让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色一冷。 “你有个好皮囊,有个好家世,所以你觉得所有人都该倾慕于你,所有人都该羡慕你,是吗?”李岁聿一字一句都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你是不是觉得我无家无靠,不过是个给人卖命的下等人,就活该对你百依百顺?我给你睡了,我还得反过来对你感恩戴德,感谢你没有把我逆党少主的身份说出去?” “林让尘,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不算得上一个人?” 林让尘怒意翻涌的同时,心口却骤然一涩,无端泛起一阵委屈。 他是说话难听,却从没这么想。 他只是觉得,自己也不错,李岁聿能不能高看他一眼。但李岁聿不仅不高看他一眼,甚至连看也不想看他,还会说一堆他不喜欢听的话。 “那你呢?”林让尘耷拉下脸,忽然低声冷笑,“我真有你说得那么不堪?你为何每次对我都是冷言相向,你为何不能把我当作熟人对待?” 他声音逐渐低下来:“我也是个人。经常被人贬得一文不值,我也会伤心的。” “纵使我先前真如你所说那么不堪,我也在改。你不能永远只盯着我那点不好的,你也去看看我好的地方,不行吗?” 李岁聿本就吃软不吃硬,见林让尘神色低迷不振,再狠的话也堵在喉间说不出口了。 他微微叹口气,无力道:“何必呢?” 说完,李岁聿目光沉沉地看了林让尘一眼,还是转身欲走。 林让尘真怕他吵完不说话,到时候又得自己去做“坏人”,拿身份去威胁他开口回应自己。 早知道就不和李四吵架了。 “你先别走。” 李岁聿顿了顿,但还是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你陪我吃一顿饭,我拿一件事和你交换。”林让尘语速加快,想拦住他,“关乎小年的老乡,宋枕。” 李岁聿脚步止住了。 “你就坐着听,若是不感兴趣,随时可以走。” 林让尘刻意补了这句,就是要让他觉得,这是场公平的交换。 李岁聿抿直了唇,反身坐回座位上。 林让尘自嘲地笑笑,他此时无比嫉妒李岁聿的那些友人。他们究竟做了什么,能让李岁聿在意他们? “我今日在考场,因他的检举,抓了三个考生。”林让尘收回在李岁聿身上的视线,“一个是范阳卢氏卢昭,一个是崔氏崔衍之,最后一个,和我同宗。” 李岁聿闻言怔住,宋枕检举三个世家子弟?! “我就想问问你,你的友人平时是这种性子吗?” 宋枕绝不是这种性子! 先不说他性子如何,就凭他那么在乎仕途,也不会去检举世家子弟。 真要是这么做了,省试一结束,那些有权势的家族便会立刻知晓。他们绝不会让宋枕顺利出仕。 即便他侥幸凭着才华得官,往后在官场里,也只会是被排挤、被孤立、被处处构陷的下场。 “不对劲。”李岁聿忽然起身,他望向外面的院子,夜色正浓,“他七试七落,更是把贡举看得比命还重要,不会去做这种轻率的决定。” 连林让尘也蹙了蹙长眉。 李岁聿果断道:“我得去寻他。” 林让尘看了眼外边夜色,不满道:“黑灯瞎火的,永安这么大,你去哪寻?” “我知道他住哪。” 说完,李岁聿快步走出去,将林让尘一个人扔在屋里。 他轻功很好,如一只夜鹰,混着夜色消失不见。 林让尘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说了。 他顿时没有胃口再吃,把筷子搁在一旁,唤来仆从们收拾残局。 …… 李岁聿果真一夜未归。 林让尘清晨是怀着天大的怨气去上早朝的。 “臣奉旨典掌春闱,今三场试毕,举人都已散场。试卷皆行弥封,锁入库府,场规肃静,诸事妥帖,谨此上闻。” 待知贡举退下,林让尘手执奏牍出班,沉声道:“臣充春闱都监试,职在纠察场规。三场考试间,臣在东廊巡察,查获数名举子聚众舞弊,私相传递答案,当场搜获笺条,又有当场首告之人,人证物证俱在。” “此辈无视场规,紊乱国家抡才大典,臣不敢以其人数不多便轻纵他们,也不敢隐而不报。谨此奏闻,请陛下圣裁。” 一言既出,殿中立时低哗。 不少人已经隐约猜到,东廊应考的多是世家子弟,此事多半与几家高门有关,一时间朝班中的官员神色各异。 崔相立即躬身出列,惭愧道:“陛下,臣治家无方,家门子弟不守场规,再辱家声,臣请领失察之罪。该辈如何处置,一依国法,臣无异议。” 皇帝沉默片刻,看向这个年迈的老相,语气平缓:“崔老立身朝堂多年,素有风骨,公忠体国,朕素来知晓。今日能以国法为先,可见胸襟依旧,不负朝廷所望。” “只是……”皇帝话锋一转,“奈何其门下子弟,不思修身律己,反倒在抡才大典之上紊乱场规,非但辜负朝廷教化,更全无爱卿半分持重之风。若不严惩,如何肃科考、正朝纲、服天下士子?” 皇帝此言一出,殿内喧嚣稍敛。 一众出身寒门的官员闻言出列,言辞凌厉,同声附和。 “陛下圣明!科场取士至公至明,他们目无法度,理当严惩,以儆效尤!” “世家子弟纵有家门荫蔽,也不该肆意妄为,败坏科考风气,寒尽天下读书人之心!” “崔相已然明辨法度,这些顽劣子弟,绝不可轻饶!” “……” 这些人便是朝中渐成声势的牛党,素来主张取士公平、抑压门阀,最恨世家子弟依仗门水清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