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聿在年前写过不少信,递给江湖好友,他们约定在这一片散镇的福如客栈相见。 他牵马在镇子一路走到福如客栈前,迟迟没有敲门,实在是因为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号还能召集多少人,心里没谱。 片刻后,他定了定神,将马匹缰绳递给阿肴,后者去马厩拴绳,他则抬步跨入店内。 他注意到守在门侧的店小哥眼生,再次确认客栈的旗子,没走错,这人应该是信中约定好的暗线。 李岁聿上前试探:“近日客栈里来客多不多?” 店小哥答道:“近来清静,没几个人投宿。” 这话落进耳中,李岁聿心口一沉,说不失望是假的。 看来他在江湖上的名声确实难听。 他默然不语,跟着店小二绕过木屏风走向大堂。一转过屏障,眼前景象令他脚步倏然顿住。 大堂中散坐着数十名江湖人,佩武放在桌边。一见到他来了,叽叽喳喳的闹声渐渐弱下。 这么多人! 李岁聿眸中掠过真切的惊愕,紧跟着,一层暖意悄然漫过心底。 “李阿四!”站在靠门的纪晴儿红了眼眶,快步走近,责怪道,“蛊虫解掉了也不知道来淮扬城见我们!害得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你死了!” “是啊,四爷真没把我们当朋友!”陈青阳笑着打趣,转头看向一旁的归雁卫,那一帮人连连点头附和。 “你们早就来了?”李岁聿的目光扫过他们,想起店小哥说的话,不禁发出疑问。 万阿桥点头道:“盟主收到信后,就让我们迅速赶来了。” 纪晴儿接过话头,调侃道:“倒是四爷比我们预想中还晚上几日,永安有谁在呀,竟然能让你拖延?哦,我知道了,是那个林郎中!” 说到这个,一伙江湖人就不无聊了,纷纷顶着好奇的目光投向他。 李岁聿头一次被这么多人打趣,有点不好意思。 “好了,你们四爷面子薄,少说几句吧。”唐渡扬声制止他们,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把揽过李岁聿的肩膀,“瞧瞧,人多吧!” 李岁聿点点头。 唐渡特意重新去介绍那三个少年:“我跟你说,这三少侠呢……是我来这里的路上的遇到的,正好碰见他们在这里帮乡亲们打山贼。” 三个少年齐声声喊道:“月大侠!” 李岁聿更不好意思了。 “池秋雨则是夏侯大侠喊来的。”唐渡又指向边上的两位女侠,随着他的指尖,落在旁边天机院的楚尧和白如玉身上,“楚尧是天机院派来刺探敌情的,也是偶遇,这位白兄,和楚尧交好,听说你和林郎中又有交情,特来相助。” 李岁聿抱拳道:“多谢。” 楚尧走上前,犹豫着开口:“幽君原本也打算来的,但他怕你不待见,就让我来转告声对不住。” 听出楚尧的话中有指,李岁聿淡淡道:“无妨。” 众人寒暄过后,李岁聿从行囊中拿出几份淮西舆图,铺开在拼起来的方桌上,说道:“现在人也到齐了,我们交换一下情报。” 作者有话说: 没事哒,他俩分开不了多久,下下章可能就又在一起了 有惊无险 “这些日我伪装成货郎,在淮西边界探查……”万阿桥从腰间取出一个长筒,拧开筒口,抽出一卷类似的舆图,也铺在桌面上,但上面有红墨标注,“这是我们丐帮探到的重要隘口。” 汪岚接过话头,指尖点在图上几处要道,沉声道:“大道隘口常驻五十兵,山道小卡仅十余人。守军分两班轮换,巳时、戌时换岗,换防半个时辰防备最松。白日盘查严密,入夜只留半数巡哨。骑兵会不定时郊野巡游,小路多暗哨。渡口管控最严,渡河必须持有蔡州路引,无凭者一律扣押。一旦察觉异动,关卡烽火传讯,附近守军就会瞬间合围。” 丐帮的效率确实高,看他们手中那份舆图,上面把兵力布防、运粮山道、守将弱点都标得明明白白,淮西外围防线都被差不多摸清楚了。 “既然外面大致查完了,我们就往里面查。”李岁聿点在蔡州城的图案上,扫过众人,“要分成两拨人,一拨人去探蔡州各个门布防,还得想办法找到城内外的接应,就交给你们丐帮。” 四个丐帮的人没有异议,应声道:“行。” “等摸清这些后,另一拨人,随我潜进蔡州,分开行动。一旦城里发动追捕,不必支援同伙,以保全自己性命为先。”李岁聿认真道,“剩下的人就在这里接应我们。等拿到情报,想方设法传去永安、唐州。” “好,那我们现在分人。”纪晴儿精神满满地挺直腰背,她点向同为丐帮的弟子们,“万师兄,庄师姐、汪岚和我去探城门防备。找中间人的事就交给我们。” 唐渡说道:“那我留在这儿,接应你们。” 其他人没有异议,毕竟唐渡还有一大家的生意要操心,他不能去探险。 “归雁卫剩下的人都留在这。”李岁聿说完,看向陈青阳,嘱咐道,“我们过去后,这边就靠你了。” “好。” 李岁聿想起一事,沉声提醒:“淮西四处强征民壮修筑壁垒、补充乡勇,你们在外探查,要当心被乱兵掳走。最好两人为一队,不要独行,随身备好货箱药囊,装作商贩游医。遇下乡征丁的兵卒,能避则避,用钱财周旋,切莫逞勇争斗。一旦有人被掳,其余人不可贸然营救,先行撤回集镇通报,再寻对策。” “明白。” 正式敲定计策后,丐帮的人就在附近打听风声,专挑那些对官府有怨的人接触,比如被迫征粮的农夫,还有往返城内外的工匠商户。 万阿桥换上一身粗布商贩装束,挑着简陋货担,和其他同帮守在村口茶摊歇脚。听到邻桌行商在低声谈论,他装作清点零星杂货,侧耳偷听。 “听闻唐州那边官军又换了主将,是姓李的将军,从永安过来的,先前官军接连受挫,不知道这个李将军上任,能不能打赢胜战。” 另一个商人忧心忡忡地说道:“北边李广颜兵马整备完毕,近日就要强攻郾城。郾城若是守不住,吴元季必然心慌,怕是要抽调蔡州城内守军赶往洄曲支援董重。我们得赶紧走,免得被战火波及……” “……” 一旁的纪晴儿听到这些消息,两眼放光,偷偷拉了拉万阿桥的衣摆,低声道:“你听见他们说的吗,如果郾城要被攻,蔡州就要变空了,正是我们潜入的最好时机!” 万阿桥心里激动不已,这两个月他们一直找不到进蔡州的机会。那些对官府有怨的农夫太过胆小,敢怒不敢言。 更别说工匠商贩,那些工匠进城锻武修墙,还有平卢盟的人监视。 蔡州城密不透风,处处布防。若是趁夜硬闯,恐怕进去容易出来难。 现在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走,回去告诉四爷他们。” 万阿桥神情不变,一边低头整理筐中货品,一边嘱咐道。待商贩们结账离开后,他们立刻收好货担,快步折返集镇。 回到客栈,他们卸下伪装的货箱,连忙把消息传递出去。 “刚刚在村口打探消息,听到他们说西线唐州主将被换了。更重要的是,北线李广颜不日后会进军郾城。此地离郾城不远,一旦开战,吴元季定会抽调蔡州城内兵力驰援洄曲,城中防备必然空虚。” “进军郾城?”李岁聿率先反应过来,说道,“这是个好机会。” 陈青阳沉吟片刻,问道:“有确切时间吗?” 万阿桥摇摇头,回道:“就听到商贩说了两嘴,没说时间。估计是快了,我们过几天去郾城周围打听一下,确认消息真假。” “好,辛苦你们了。”李岁聿心里燃起希望,严肃道,“如果是真的,等郾城和官兵打起来,我们便走山道绕去蔡州。” 在他们得知消息不久后,三月下旬,李广颜大军渡过溵水,进逼郾城。他们即刻动身,客栈只留下唐渡和剩余归雁卫,只要得到情报,便从集镇撤去。 三月末,大军在郾城外击溃淮西三万大军。没几日到四月初,郾城守将献城投降,郾城正式归入官军手中,郾城地界暂且安全。 李岁聿一行人则南下在蔡州附近破庙藏身,打听到吴元季抽调蔡州城内精锐驰援洄曲董重,此时蔡州城防正好空虚,他们立即商量潜入计划。 夜色降落,蔡州城外荒破的山神庙漏进几缕夜风。庙门被轻轻推开,许破偷偷摸摸钻进来,拍去衣摆风尘。 “白天我在城关外蹲守许久,蔡州是有不少守军调往洄曲支援,城门盘查相比以前要松缓,可没有本地保人的外来人,依旧很难入城。待到入夜,城墙沿道都巡卒来回走动,不曾间断。” 话音刚落,一旁的楚尧低声提议:“我和白如玉轻功不错,要不寻一处守备薄弱的城墙,趁着夜色翻墙潜进去?也不用费心去找人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