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奴心里一惊,打起十分警惕,回道:“有三年多了。” “三年多……”杜夫人思索良久,追问道,“他们有吵过架吗?” 家奴摇摇头,说道:“大郎君和李郎君的感情很好,只是偶尔拌嘴,没见过他们吵架。” 杜夫人愣住,心稍稍松动。连她和林贞道成婚这么多年都有吵架的时候,以林让尘那个脾性,竟然不会和人吵架? “阿娘,看来兄长是真的很喜欢那位李郎君了。”林辞盈趁热打铁,补充道,“兄长和他在一起都有六七年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吵过架,他们的情谊都胜过多数人了。” “六七年了…”杜夫人先前对年岁还没有概念,被林辞盈这么一提,她也有些惊讶,还不忘感慨道,“那确实该提亲了,换作是哪家娘子,只谈不娶岂不是耍流氓?” 林辞盈点点头。 聊着聊着,他们一行人就走到了正院前,透过敞开的院门能看见李郎君在练刀。家奴正要上前通报一声,被杜夫人低声叫住,家奴疑惑地转回头,就看见杜夫人站在门边偷望。 家奴:“……” “别说,你阿兄眼光不错,这个李郎君身材真好。”杜夫人望着李岁聿练刀的身形不由得感叹,“上次你阿兄带人回本宅,我就注意到了,这人皮囊也是一顶一的,肩宽腰窄,和你阿兄站一起啊,看着赏心悦目。辞盈啊,你以后也往武功强的男人堆里挑。一来,有危险还能保护你。二来呢,这身子骨强健,在某方面也不会差。” 林辞盈叹道:“阿娘,我不喜欢会武的。” “哎,你和你父亲一样,喜欢啃书本!”杜夫人笑道,“还是我更懂你阿兄。” 林辞盈无奈地叹囗气。 杜夫人还要再说几句,林辞盈却绕过她,径直走进院中,朝李岁聿行礼。 “李郎君。” 李岁聿闻声怔住,用余光扫了一圈,见林让尘的母亲和阿妹来了,利落地收起横刀,递给守在一边的春生。 “杜夫人,林小娘子……”他回完礼,奇怪道,“你们怎么来了?” 杜夫人眼看藏不住了,只好从门边走进来,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哦哦,我过来呢,是想和你谈谈提亲的事。” 李岁聿忽然有些紧张,表面镇定地请她们坐下,试探地问道:“杜夫人是觉得,提亲有什么不妥吗?” 不等杜夫人开口,李岁聿又急着解释道:“大辛曾有过同性之间成婚的例子,我只是想和林让尘堂堂正正在一起,对他负责。” “哎,李郎君,我可没说过不让你们成婚的话。”杜夫人止住他的话头,叹气道,“他都喜欢你喜欢得要死要活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么会真的去阻挠。你是个江湖人,他想捆住你,所以向你索要一个名分。提亲的事,想必你们都深思熟虑过了,你愿意接受,我很惊讶。但你们要想好,若是消息公之于众,会有多少世人不理解你们。” “我清楚。” “既然你们都清楚,我也不多费囗舌,他父亲那边,我会和辞盈想办法劝说。”杜夫人话锋一转,“你准备好了聘礼吗?据我所知,你前几年,家族才洗清冤屈吧,就算手里有盐田庄子,这几年也只能勉强温饱,怕是也拿不出多少钱。” 这话是真的说在李岁聿的心病上了。李岁聿要提亲,得要丰厚的聘礼才说得过去。就算林让尘巴不得入赘过去,但门第摆在这,李岁聿也绕不开钱财布绢。 “先不说杜氏,毕竟我已经嫁入林家,就算林家人了。只论齐州林氏,林家虽算不上崔卢郑王,但也是地方有名望的家族,极看重家世污点。你才脱罪籍不久,是立过大功,受圣上召见,有莫大荣光,但林家那些长老可不看这些。依我看,你不如就去找李将军在京城要个官职。” 杜夫人真正想说的话在这,他们是希望李岁聿在京城任官立身。 但这违背了李岁聿的信义。他既然说过不入朝、不要赏赐,就得说到做到。 李岁聿刚要委婉拒绝,林辞盈见形势不对,温声劝道:“母亲,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婚法,哪能同寻常婚事一样呢?” 杜夫人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过尖锐,只好默默闭上嘴。 “再说了,母亲当年执意要嫁给父亲,也是名不当户不对。又何必在这里苛刻李郎君呢?” 杜夫人:“……” 她算是明白了,林辞盈是林让尘请来的帮手。 李岁聿却忽然道:“我明白了。” 杜夫人一下就慌了,她原意是想让李岁聿做个官,起码得有一份踏实的营生,而不是继续做江湖草莽。但李岁聿显然是听进去了,万一会错意了,怎么办? 坏了坏了,她在这小辈的眼里,不会已经变成了恶毒的丈母吧? “杜夫人,你放心,该有的聘礼我一分不会少,我也不会让林让尘委屈。” 杜夫人怔住,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她想过他会放弃,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反倒是一旁的林辞盈无奈地扶额叹息。 …… 傍晚时分,林让尘散衙回来,刚到府门就听到家奴急冲冲地汇报。 “郎君,不好了!”家奴担忧万分,语速飞快,“本宅的主母和小娘子来了。” 林让尘蹙起眉头,加快脚步往正院奔去。 “我也只是提个醒,你别多想,只是你俩的事在暗地还好,要是摆上明面,是绕不开门第阶层,尤其你现在还没有一个稳定的活,帮校场训兵你也不拿钱……” 林让尘刚走到院口,就听到母亲在说这些话,他心沉了几分,面上不显,跨步走过去。 林辞盈听到脚步声,发现兄长回来了,连忙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林让尘点了点头,走到母亲身边,脸上挂上一个笑容,故意问道:“母亲,你们在说什么呢?” 闻声,李岁聿顿住。他抬头看向林让尘,后者虽然面上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让尘回来了啊!”杜夫人意外地挑了挑眉,她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在和岁聿商量你们的婚事。你来了也正好,正好谈着聘礼规格呢。” “母亲,说这么多,口渴了吗?”林让尘没接她的话茬,扭头让春生倒热茶。 杜夫人突然被打断,也不好再说什么。 林让尘亲自接过春生手中的茶盏,放在她的桌前,语气平淡:“母亲,聘礼什么的,不重要,我也不在乎。首先,我和男人成婚就会被世人诟病,聘礼是多是少,也堵不住他们的嘴。再说,岁聿他前不久才变相地圣上的赏赐,一身清白。若是聘礼给多了,不说圣上怎么看,我也不敢收。” “一个是户部官员,一位是婉拒圣眷的忠烈之后。倘若婚事大肆铺张,不出三日,御史台弹劾我的奏疏,便会送至御前。” 杜夫人一时语塞。 “母亲规定要求娶名门礼制的聘礼,是林府现在入不敷出,急需要一笔聘礼补上亏空?” 林让尘这话说得刁钻,连带着李岁聿和林辞盈都忐忑不安,偏偏他的神情真诚,似乎是真的担心林家的钱财出入。 杜夫人被说得面红耳赤,也不好再提聘礼的事。 见气氛凝固下来,林让尘转换话题,突然问道:“母亲,你们今晚在这里用饭吗?” 被自己儿子有理有据地说了一顿,杜夫人当然挂不住脸在这里用饭,尴尬道:“我还要回本宅,吩咐厨子准备你父亲的饭菜。” “母亲何不留下来一起用饭,过会儿厨子就该上菜来了。” 杜夫人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强撑笑容,站起身来,说道:“不用不用,弃儿的好意我心领了。毕竟是你俩过日子,我们也不好掺和进来。辞盈,我们回去吧。” 林让尘和李岁聿同时站起来,将她们送到门口,林辞盈上马车前,还朝台阶上的林让尘比了个大拇指。 她用口型说完“厉害”,便钻进了车厢。 见林府本宅的马车远去,李岁聿才不放心地开口:“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的话也没说错。”林让尘重重地叹了口气,“若是他们想对我好,用不着说那么多,他们对你好,能接受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让尘,我认真的。” 林让尘盯着他那双真挚的眼,无奈道:“我也是认真的。我母亲这个人不坏,就是关心则乱,她出生就是京兆杜家的金枝玉叶,虽不是长房的嫡女,但也是门第高贵。她被疏导的观念就是门当户对,不看好我们也正常。但我们的日子是自己过的,你就算给我一个铜板,我也会和你成婚。” 李岁聿被他荒唐的话逗笑,无奈摇摇头:“哪有这样的人。” “阿宴,我认真的!我爱你,所以我不在乎那些世俗的东西,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就好了。”林让尘紧挨着李岁聿,往庭院走,嘀咕道,“我又不缺钱。钱这种东西,我想花的时候随时随地能取,就足够了,我也不贪心。真多了,我怕是要丢官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