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从迷糊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羞耻和无所谓的表情。
“那……那有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你不知道的……菲斯克……你不知道……”
他试图用手撑着床铺坐起来,但手臂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撑了两下又倒了回去。
“外面……每天都有人死……每天……”
“上周……上周那个叫布朗的……你还记得吗……布朗……二等兵……那个每天早上跑步的时候唱歌的那个……”
“他的悍马被IED炸了……整个人从腰以下都没了……他还活着……还在叫……叫了二十分钟才死的……”
瘦子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液体……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吗啡的副作用导致的泪腺分泌。
“我不想那样死……菲斯克……我不想……”
“我活不到退役的……我知道的……我活不到……”
“所以……所以我就……”
他的手朝折叠桌上的针筒方向摆了摆。
“至少这样……不疼……”
菲斯克站在行军床旁边。
看着瘦子。
他的嘴唇紧闭着。
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弯下腰。
他的右手按在了瘦子的额头上。
掌心覆盖住了瘦子的整个额头……瘦子的脑袋在他的手掌底下像一个橙子。
他的微生物感知网从掌心展开。
穿透了皮肤。
穿透了颅骨。
进入了瘦子的血液循环系统。
吗啡的分子结构在他的感知网中变得清晰……盐酸吗啡与阿片受体结合后抑制突触前膜的神经递质释放。
菲斯克的微生物开始工作了。
从他掌心的毛孔中释放出了极微量的……菌丝。
食肉真菌的菌丝。
但经过了“改良”……菲斯克控制着它们的攻击性,让它们只锁定一种目标:血液中游离的吗啡分子。
菌丝从菲斯克的掌心渗入了瘦子的皮肤,进入了皮下毛细血管网,顺着血流扩散到了全身。
在血液中,菌丝包裹住了每一个吗啡分子……像是用棉花裹住了一颗一颗的弹珠……然后将它们分解、降解、转化为无害的代谢产物。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十秒。
瘦子的瞳孔开始变化了。
从针尖大小,慢慢地扩大。
扩大到正常大小。
他的呼吸频率也在改变……从每四秒一次,逐渐加快到每两秒一次。
瘦子的眼睛睁大了。
真正地睁大了。
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大小和对光反射,视线从涣散变得聚焦了。
他看到了菲斯克的脸。
“菲……菲斯克?”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含混了。
清晰的。
虽然带着虚弱和颤抖,但每一个音节都是清楚的。
然后,失去了吗啡的镇痛和欣快效果之后,所有被压制的感觉都回来了。
瘦子的身体在行军床上开始发抖……从手指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像是一台被接上了电源的洗衣机。
“菲斯克……菲斯克……我的药呢……你把我的药弄哪去了……给我……给我……”
他的手在床铺上胡乱地摸索着,摸向了折叠桌上那个空的注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