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他们强点。”菲斯克总算把那支烟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淌出来,“他们买完地,是拿去骗下一轮选票。我买完地,是真打算把那座城,从那个坑里给捞上来。捞上来之后是我的,那才叫生意。
光喊不干的,那叫表演。”
车队终于挤过了那个路口,开道车重新加速,把那一片喧嚣的人潮、横幅和闪光灯,一寸一寸地甩到了车尾后头。
维多利亚重新拿起平板,调出一份新的文件,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侧过头看了菲斯克一眼。
“米兰达那边,二十分钟到。”
她顿了顿,那语气里掺进一丝旁人听不出的揶揄,“提醒你一句,她女儿苏珊也在。听说这两天,那姑娘抱着你给的那个保温杯,连觉都搂着睡。”
菲斯克把雪茄掐灭在座椅扶手的烟灰缸里,手指上那股暗红色的热还没完全退下去。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维多利亚。
她正低头翻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姿态和过去一年里他见过无数次的样子分毫不差。
肩线放松,呼吸平稳,连右腿架在左腿上时那只悬着的脚尖微微往内扣的弧度,都精确得像是量过。
菲斯克没说话。
他让体内的微生物无声地蔓延出一层极薄的感知膜,顺着座椅的皮面爬过去,接触到维多利亚裸露的小臂皮肤。
那些菌丝细到肉眼看不见,轻到一个正常人永远无法察觉,触碰到她的汗毛、毛孔、表皮细胞……然后把所有数据反馈回来。
体表温度,正常。心率,正常。
皮肤表面细菌群落的构成,正常。
连她小臂上那三个因为握枪而微微磨出的茧,都和上一次他暗中扫描时一模一样。
菲斯克把菌丝收回来,收得干干净净。
正常。全都正常。
可维多利亚刚才叫了他一声“威尔逊”。
她在私密空间里从来不叫他的名字。
床上的时候叫过混蛋,叫过让我看看你那条水龙头今天灵不灵。
和外人谈生意的时候叫过菲斯克先生,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她才能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戏谑。
偶尔在电话里会叫亲爱的,但那通常是在她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他的时候。
她没有叫他威尔逊的习惯。
从来没有。
“怎么了?”维多利亚察觉到他的视线,从平板上抬起脸,嘴角挂着一个弧度分明的笑,“从我脸上看出下期彩票号码了?”
“看你是不是又背着我签了什么我该知道的东西。”菲斯克的语气没有露出任何不该有的停顿,他伸手从她手里把平板抽过来,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份地产过户文件,“大都会第四区,三栋物流仓库……你买仓库干嘛。”
“哥谭重建的建材总得有个地方中转。”
“倒也是。”
菲斯克把平板扔回她腿上,顺手在她后颈那道发际线的位置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夸奖一只猫。
就那一下。
几颗比灰尘更细小的孢子从菲斯克的掌纹里脱落,无声地钻进维多利亚后颈的皮肤褶皱中。
那些孢子不会让她有任何感觉……没有刺痛,没有红肿,不会痒,不会在体表长出任何东西。
它们只是安静地附着在那里,用几个小时到几天的时间缓慢释放出更多的微粒孢子,在空气里散开,沾到任何一个离她足够近的人身上。
沾上了,就会被菲斯克体内那套菌膜感知网络追踪到。
不论多远。
菲斯克把身子靠回椅背,不再看维多利亚的那张脸。
车队停稳的时候,维多利亚先下了车,说要去地库另一边取一份打印好的听证会材料。
菲斯克摆了摆手说待会儿见,自己推开另一侧车门,仰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大厦。
玻璃幕墙倒映着下午的太阳,整栋楼像是被镀了一层薄金。
他穿过旋转门,皮鞋踩在大堂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回声沉甸甸的。
自动门后面的电梯间空荡荡的,通往顶层那部专属电梯的按键亮着琥珀色的光。
菲斯克刚抬起手准备按,电梯门自己开了。
强尼·斯托姆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匆忙得像被什么撵着,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他差点一头撞在菲斯克胸口上……意识到面前挡着一堵墙,整个人刹停的姿势像一只急刹车的松鼠,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抬起头,顺着那堵墙往上看,一直看到菲斯克的下巴才停住。
“……老天。”强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好高啊!”
菲斯克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不知多少个头的金发小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