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顾临渊日夜相伴,自然知道没有所谓的新欢,是他一时口无遮拦,实在是这一池药浴太过吓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君临哼了一声,带着些许无奈。 “你说这话真是在剜我的心。” “这一池子材料,就算是本体,也寻了不少时间。” 他叹了口气,到底不敢说重话,拿出那枚被封印的蟠桃玉液丹,取出,递到沈云归嘴边。 “乖乖儿,趁早入浴吧,不然药效就弱了。” 沈云归看着君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迫不及待催他入浴。 君临的目光太过坦荡,坦荡的让他发毛。 他有些狐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坑等着他,但是又找不到可疑之处。 可转念一想,这人就算再不靠谱,也不会拿他安危开玩笑,在这一点上,他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他。 他咬了咬牙,算了,豁出去了! 他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表情,一层层褪净衣裳,避免影响药力吸收。 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缓缓步入池内。 池水比他想的热,不是烫,还是一种穿透性极强的热意,可意外的是没有他想象中的烧灼和腐蚀感。 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毛孔钻进筋脉,像是无数条小蛇在游走,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就在这时,君临自然的褪去了衣裳,从容的踏入药池,向沈云归走去。 这对于沈云归来说极其难熬的药液,对他来说却宛如普通泉水——他到身躯太过强悍,寻常药液无法侵染他分毫。 沈云归惊讶的望过去,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语气带着一丝难受的颤音。 “你怎么下来了?这是药浴。” 君临笑着走过去,将他整个人搂入怀中。 他低头,轻轻咬了下沈云归的耳垂,表情无辜至极,语气更是理直气壮。 “我知道啊,可我才是最重要的一味药啊。” 君临当然不会说,这本是本体给自己的福利。 只是本体既然有事,那他这个分身自然要上前代替本体完成这最关键的一步,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人嘛。 沈云归只觉得是无稽之谈,哪有人以自己为药的? 这人不会又是找理由来占便宜吧? 他刚要开口质问,张了张嘴,却骤然失了声。 磅礴的药力在一瞬间炸开。 不再如一开始的春风细雨,现在的药力宛如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入体内。 那力量霸道的不可思议,像是要将他每一寸血肉都重塑。 药力顺着经脉流淌,刺痛,痒,麻。 三种感觉同时涌来,交替往复。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瘫软在了君临怀中,身体不断有黑色污秽混杂着废血从毛孔中排出,散入药浴之中,又被那墨绿色的药液消融。 “静心,忍住。” 君临的声音变得沉稳而认真,方才的促狭和玩味荡然无存。 “云儿,不要抗拒,记得运行《八九玄功》,以药力为引,正好突破炼体。” 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后腰,一股温和却霸道的仙力涌入他体内,助他将那狂暴的药力慢慢捋顺,引导它们滋养周身筋脉血肉。 沈云归听到了君临的提醒,可是他此刻却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痛,太痛了。 又痛又痒,堪比受刑,他从未想过这药浴会如此难熬,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揉碎了又重新再造。 他死死咬着牙,脑海中拼命回想刚刚君临所教导的法诀,开始运转起《八九玄功》,将那磅礴的药力化为自己突破炼体的食粮。 君临眼中闪过赞赏,目光里满是骄傲和心疼。 想要成长,就不能是那温室里的花朵,有些苦,有些难,他来扛。 可这份修行必经之苦难,需要云儿自己体会。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一道温和却强大无比的神魂从他眉心涌出,与沈云归的神魂缓缓交触。 宛如干渴的田地遇春雨,沈云归几乎没有任何抗拒,神魂直接缠了上去。 此次神魂交融,与平日里双修合欢大道不同。 以往每一次都是带着情欲的纠缠,这次更多的是助沈云归洗练神魂,将那斑驳的杂质一点一点剔除,让药力更好的融入沈云归的体内。 沈云归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什么碎裂了。 那是一直束缚着他的桎梏,是他连续突破,尚未来得及填满的空隙,是他修为进展太快还未来得及打熬的道基。 同时,一声清脆的响声从他神魂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光华从他眉心亮起,又迅速隐没。 他本就因为天地灵机洗练的神魂,此刻更加强大、纯粹。 一点灵光澄似月,更无纤翳着心来。 叛徒方顺 就在沈云归沉浸在变强蜕变的玄妙境界时,外界却风云涌动。 天河之畔。 夜幕下的天河宛如一匹散发着星光的黑色绸缎横贯天际,星光在河面流淌,静谧而壮美,千万年来从未改变。 然而,这片亘古的宁静却被这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打破。 他们潜伏在一道闸口的阴影处,若非仔细分辨,几乎难以察觉。 其中一人手指微微发颤,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这人声音犹豫,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悔,眼神闪烁,并不敢看身边的队友。 “头儿,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怎么,你别忘了,我们都被下了禁制。”另一人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焦躁。 “一旦被查出来了,就是一个死,你以为还有回头路?” 月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亮了其中一人的脸庞,那是一张老实敦厚的脸,可此刻却充满了疯狂,他的声音沙哑而焦躁。 “别忘了我们早就回不了头了,完成魔尊大人的任务——或许我们还能留有一条命在。” “哦?你们怕魔尊,就不怕——” 一道低沉而森寒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语气中充满了压抑的怒气,如寒冰入骨。 “我现在就要了你们的命?” “谁!” 三人同时转头,待看清来人,瞬间面无人色,血色从脸上褪的干干净净。 几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慌张和颤抖,双腿发软,嗓子干哑。 “都都督。” 他们没想到季星河来的这么快,又这么巧,天河这么长,偏偏是他们遇见了季星河。 季星河面容冷峻,负手而立,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失望,痛心和杀意,语气森寒至极。 “好啊,我倒是没想到,原来最大的老鼠竟然在我身边。” 几人难以抑制的带上了些许羞愧和慌张,可是随即又强行镇定了下来。 既然做了这等事,他们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季星河冷眼看着几人,沉默片刻,突然转头看向那看似老实的魁梧汉子,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解和痛心。 “方顺,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天庭背叛我?” 方顺满脸苦涩,又带着些许释然。 他抬起头,直视季星河,眼中原本的愧疚渐渐被某种偏执取代,像是有一团火在眼中燃烧。 “因为都督你不懂。” “你不懂我们这些底层人的痛苦,不懂我们数万年如一日修为不得寸进,永远只能是一个小小天兵的绝望。”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仿佛要将这无数年的苦楚一吐为快,声嘶力竭。 “我不像你,生来便要立于这九天之上,我本也是我那个世界恒压一世的存在,可是好不容易飞升,最后在这天庭却只能是小小一个天兵,都督,你懂我的绝望吗?” 他也没准备等季星河开口回答,此刻他更像是一场自我的宣泄,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不甘、愤怒、委屈全部倾倒出来。 “而魔尊大人,他至少给了我机会,给了我一个变强,成为人的机会。” 其他两个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季星河的质问,依旧羞愧的低着头不敢看季星河,但在方顺的一番慷慨陈词下,脸上渐渐浮现出了认同和不忿。 他们抬起头,眼中闪着病态的光芒,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背叛的理由,他们没错,错的是这个天庭。 “都督,方顺大人说的没错。”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何曾在意过我们?” “我当年也是绝代天骄,可为何我来到这天庭后,永远只能是一个小小天兵。” 一个个声音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要将这满腔的怨愤尽数吐出来。 季星河沉默了,然后,他大笑出声。 他只觉得自己十分可笑,竟然问了这么个愚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