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本就是身负不凡剑骨,也有几分傲气,剑冢一众弟子不服都被他打服气了,一来二去,大家便熟络了。” 听到这里,金玲不由得想起少时被凌玄彻救下的光景。 那时的凌玄彻,还没有这般冷寂寡言,偶尔也会陪着师弟师妹说笑打闹。 也难怪再次重逢之时,她几乎不敢相认。 她记忆里的凌玄彻,从不是这般冰封般冷淡的模样,心中对青木宗不由得又添了几分恨意。 余老沉浸在回忆里,笑着继续开口: “之后他又来过两次,身后跟着一众师弟师妹,一晃百余年未曾踏足,性子反倒比从前冷上许多。” 金玲望着前方默然听阿三闲谈的身影,与记忆里年少的凌玄彻慢慢重合。 “师叔本就极好,是青木宗有眼无珠。”金玲轻声道。 余老并不知晓后来的变故,剑拐在地面顿了顿,想起当年那个活泼的小姑娘,随口问道: “如今安好便好,当年跟在他身后那几个小尾巴呢?那个爱撒娇的女娃娃,还是和从前一样圆圆的模样吗?” 金玲一时默然。 余老口中之人,应就是月师姐。 见她不说话,余老也没有多想,自顾自继续说着: “那女娃一手控灵抽丝术精妙,他钱叔当年还想劝她留下来做锻造师,好好一个姑娘家,哪里能守着炉火打铁哈哈。” 金玲心头愈发沉重,同前面两人拉开几步距离,压低嗓音:“死了。” 周遭喧闹仿佛静了一瞬,余老眼皮微微一眯,停下脚步看向她。 “全都没了。”金玲声音低沉,继续说道。 “青木宗觊觎师叔的剑骨,一行人殒命魔族腹地,只有师叔拼死逃出,他想要讨回公道,却被宗门打入思过崖荒山,欲困他百年。” 余老握着剑拐的手收紧,枯瘦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他重新迈步前行,剑拐敲在石板上,力道比先前重了不少。 街边剑铺的叫卖声渐渐稀疏,金玲吐出一口郁气,接着道: “万幸后来遇见小师叔,也就是师叔的道侣,小师叔也是个极好的人,医好了师叔。” “之后他们入太乙宗,大仇得报,游历妖族地界路过雪域,是我央求师叔才来求剑。” 余老闻言再未多言,浑浊的目光落向前方那道清挺的白衣身影,脚步缓慢沉重。 一行人沿着长街前行,半刻钟后,闹市的喧嚣彻底被甩在身后,一座清幽雅致的别院映入眼帘。 院落藏在雪域城僻静深处,避开了所有嘈杂。 院门是古朴的沉木材质,门上镌刻细碎剑纹,常年被风雪浸润,却依旧发亮。 入院便是一方开阔偌大的练剑场,地面是整块坚硬寒玉铺就,地面深浅交错的剑痕层层叠叠,皆是历代剑修所留。 练剑场四周立着八根玄铁剑柱,柱身刻满固灵聚气的古老符文,将整座院落的灵气锁住。 场边错落栽着寒梅与红松,皑皑落雪覆满枝桠,青白相映,清冷又静谧。 院落两侧坐落着几间简朴厢房,旁设锻造小筑,隐约能听见内里炉火轻燃的细微声响。 刚踏入院门,阿三便扬声招呼道:“钱哥!华姐!快看谁回来了!” 话音未落,院中风气骤变。 数十柄悬浮院中的灵剑瞬时出鞘,裹挟着凛冽的剑气,朝着凌玄彻的方向疾射而去,来势迅猛。 阿三早早有防备,身形一晃落闪身退至一旁,笑意不减。 小世界之内,一直留意外界动静的林愈心神一紧,不明外头变故,林愈见家长 凌玄彻抬眸,看着多年未见的两人,清冷的眉眼柔和几分,颔首打招呼道:“钱婶,钱叔。” 妇人身侧立着一名精悍的劲装大叔,唇上留着整齐的小胡子,身姿挺拔利落。 他眉眼弯弯,眼尾的皱纹随着笑容高高翘起,透着十足的欣喜。 “小彻可算来了!” 钱叔笑着上前两步,语气热忱亲切。 “快进屋,你钱婶前几日还念叨你,说不知你如今在外过得可好,没想到今日就回来了!” 凌玄彻跟着钱叔缓步进屋,途经一旁垂手侍立的六个少年时,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金玲连忙跟上,余老与阿三紧随其后,几人一离开,安静的练剑场,顷刻间恢复了小声细语。 “那女修……金玲?她说小师叔?是个男的吧?” 一连几个问句,钱思逸抬手拍了拍提问少年的头。 “你问我,我问谁啊!” “嘶,逸姐你轻点!” “男的也行,至少是个人!给钱给钱!” 之前他们就打赌上,赌凌玄彻下次来还是孤身一人,这赌约耽误了百余年,今日总算有了结果。 凌玄彻没注意后面几人,跟着进屋,屋内陈设一如百年前的模样。 四壁是温润的暖玉墙板,褪去了外头雪域的凛冽寒意,正中摆着一套古朴松木桌椅,墙角立着一尊暖炉,袅袅热气升腾着。 他踏入屋内,步履熟悉又带着些许生疏。 待众人坐定,钱婶率先笑着开口问话: “小彻,在外过得可好?听闻你如今有道侣了?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瞧瞧?” 凌玄彻无意细说过往,淡淡应声:“挺好,已然有道侣。” 依旧是那般淡漠寡言的性子。 钱婶脸上欣喜的笑意淡去几分,目光打量眼前的青年。 昔日少年青涩锐利,如今周身寒气深重,看着比百年前还要淡漠沉寂几分。 这些年在外,定然没少受苦磨难,所幸人全须全尾的归来。 钱婶心底轻叹,依旧含笑追问:“那孩子呢?怎不见人?” 凌玄彻垂眸,目光落向腰间那枚藏着小世界的玉佩,素来清冷无波的声线,不自觉柔下许多:“阿愈。”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里的灵气流转,明明肉眼空空,却莫名让人觉得身侧多了什么。 众人茫然四顾,却始终看不见半分人影。 凌玄彻抬手,循着二人相连的灵犀链轻轻摸索,隔空握住那只白皙温软的手,将人牵出隐匿状态,拉至自己身侧落座。 众人视线一凝,瞳孔微张,呼吸下意识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