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阳气对鬼修而言是一柄双刃剑,更没有意识到,这个喝得烂醉的糙汉身份有何特殊。
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捡到了最顶级的养魂大补之物。
而下方的谢尽欢,见夜红殇突然停下动作,甚至发出了一声惊诧的轻哼,心中的疑虑与不安顿时升到了顶点。
他本能地顺着夜红殇审视的目光看去,跨过喧闹的人群,借着酒肆门前摇曳的昏黄灯火,终于看清了那个靠在墙根下喝闷酒的壮汉面孔——
粗犷的络腮胡,浓眉大眼,宽阔的下巴上还沾着酒渍,一身半旧不新、解开了大半扣子的丹阳捕头制服……
谢尽欢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脸……
那身材……
那分明是丹阳镇的大捕头,他昔日在茶馆酒肆里结交的糙汉损友,那个借了他三钱银子买酒喝、至今都没还上的粗鄙武夫——杨大彪!
“轰!”
谢尽欢的大脑里仿佛被丢入了一颗雷霆,掀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巨浪。
怎么会是他?!
杨大彪怎么会大半夜跑在这儿喝闷酒?!
谢尽欢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膛,浑身的血脉在这一刻几乎逆流。一瞬间,巨大的荒诞感与难以言喻的背德冲击力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发紧,几乎要脱口而出喊出杨大彪的名字,要将半空中的夜红殇叫停。
然而,那句话卡在喉咙口,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若是喊了……便等于当面承认自己认识这糙汉;等于把自己媳妇当街挑选男人的丑事撕开摆在了明面上;更恐怖的是……在他的内心最深处,在那被暗黑癖好浸透的角落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癫狂的期待与兴奋,正顺着脊梁骨疯狂攀升!
一个是自家高高在上、绝色无双的万年鬼媳妇。
一个是自己平日里勾肩搭背、粗鄙不堪的熟人哥们。
这两个本该云泥之别的人……
谢尽欢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他抬起的手又缓缓压了下去,那双泛起猩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酒肆门口的杨大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明知那是熟人,却选择了一言不发。
就在谢尽欢心神崩溃失控的边缘,半空中的红影已然折返了下来。
夜红殇款款飘落在谢尽欢身侧,那双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得胜猎手般的骄傲与得意。
她伸出玉白的手指,指了指远处的杨大彪,贴在谢尽欢耳边,压低了嗓音娇笑道:
“就他了。这人的阳气至纯至烈,如同一炉旺火,若是抽上一缕回去给老爷子吊命,定能保他数月神魂不散。”
说到这里,夜红殇微微扬起下巴,红润唇瓣勾起一抹恶劣而又勾人的弧度,凑得极近,吐气如兰地向着面色惨白的谢尽欢轻笑道:
“死小子……瞧瞧,你媳妇这挑人的眼光,不错吧?”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
谢尽欢感觉自己的嗓子干枯得如同受了千年的旱灾,他疯狂地吞咽着唾沫,眼睛僵硬地在夜红殇那娇艳的脸庞与远处杨大彪那魁梧粗鄙的身躯之间来回移动。
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沙哑,极其艰难地明知故问了一句:
“……你,确定要选他?”
听着他那干涩发颤的动静,夜红殇眼尾高高挑起,好整以暇地瞥过他攥紧发抖的指尖,打心眼里享受着这种将这死小子死死拿捏在掌心里的戏耍感。
她娇笑了两声,那声音清冷绵软,宛如羽毛掠过心尖,随后她娇躯一转,化作一缕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幽红虚影,径直朝那远处的酒肆斜飞而去。
酒肆门口,喝得醉醺醺的壮汉依然歪倒在墙根下,抱着酒坛子迷迷糊糊地哼唧着。
夜红殇悬停在他头顶,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具肌肉虬结的魁梧身躯。
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一块千载难逢的“至阳好料”,充沛着能为老爷子吊命的绝佳阳气,至于这汉子姓甚名谁、是何出身,她根本懒得探究,更不可能知晓他与谢尽欢之间的瓜葛。
美眸微转,夜红殇抬起纤纤玉指,凭空划出一道隐秘的魂术轨迹。
一缕无形无相的魂力如细丝般悄然没入那壮汉的大脑。
那壮汉喝得酩酊大醉,本就神志不清,被这魂力轻轻一牵,顿时觉得这街面上锣鼓喧天、吵得人脑仁发疼,冥冥中只觉得该找个幽静无人的阴暗巷子去解手喘口气。
“格老子的……吵死了……”
壮汉嘟囔了一声,粗壮的双臂撑着墙壁站了起来,魁梧如熊的身躯晃晃悠悠,提着半坛子酒,顺着那缕无形的牵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了酒肆旁一条漆黑偏僻的死胡同。
远处的谢尽欢见状,心头猛地一紧,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看着媳妇那抹飘忽的红影紧随其后,他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悄无声息地拔腿跟了上去,隐没在巷口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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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深处,死寂一片。
正街上的香烛烟气与喧闹声被高墙隔绝在外,中元夜的冰冷月光倾泻下来,将小巷照得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