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想,她吓坏了,腿都软了。
她的手机还举着,举得很稳。
“你女朋友?”他问我。
我没吭声。
“妹妹,”他抬头冲夏棠,“他是你男朋友吧?”
“……嗯。”
“他手机呢?”
我的手机刚才甩出去了,掉在两辆车中间。
夏棠弯腰去捡,弯腰的时候就在我脸跟前,那件小一号的衬衫往下一坠,领口张开,两团白肉挤在蕾丝里,晃了一下——我离得那么近,我看见了。
我想,他站得那么高,也看见了。
“给他家里打个电话。”他说,“车谁的?”
“关你屁事!”
他手上没加劲,就是把我的脸往引擎盖上又按实了一点,我右边那半张脸也贴上去了。
“车谁的?”
“我妈的!”
“那就给他妈打。”
夏棠拿着我的手机戳了两下,锁着的。她犹豫了一下,蹲下来,把屏幕凑到我脸前面,对着我那半张被按扁在引擎盖上的脸。
面容识别。
它认出来了。我的脸扁成那样,烫成那样,它还认出来了。我到今天都不知道该谢它还是恨它。
夏棠蹲在那儿,丝袜绷在膝盖上,翻到“妈”,拨出去,开了免提。
响了两声,通了。
“江屿?”
我妈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在马路边上有点失真,还是我妈:不高,不急,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在法庭上念代理意见。
背景里有人说话,她在律所。
“阿、阿姨,”夏棠说,“我是夏棠。江屿他……开车出了点事。”
那边停了一秒。
“人有没有事。”
“人没事……就是……”
他从夏棠手里把手机拿过去了,一只手按着我,一只手把手机凑到嘴边。
“你好,江屿妈妈。你儿子开你的车追尾我,全责。追完了还动手,路边一圈人都拍着呢。我这儿报警了,你来一趟吧。”
“你是哪位?”
“被追尾那位。”
那边又停了一秒。我听见她那边关门的声音,背景里的人声没了。
“我是他母亲,也是执业律师。”我妈的声音一点没变,“第一,事故责任以交警的认定为准。第二,如果他确有殴打行为,我们依法处理,该赔的赔。第三,请你现在松开他,我听得出来他被你控制着。控制超过必要限度,你自己也要担责任。”
他听完了,挑挑眉毛,低头看我。
“你妈是律师啊。”
“……”
“声音挺好听。”
这话他是低头冲我说的,声音不大,可免提开着,那边肯定听见了。我妈那边没出声。
他把手机拿回嘴边:“行,我松开。我等警察,你来了跟警察说。”
他真松开了。我从引擎盖上爬起来,左脸火辣辣的,一摸一手汗,皮底下一跳一跳地疼。
手机里我妈说:“江屿,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别说。等我来。”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还给我,转头冲夏棠一乐,嘴唇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红的一道。
“妹妹,你那视频拍全了没?一会儿警察要。”
夏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交警先到的,十分钟,看了两辆车的位置,又调了我妈车上的数据,认定得比我想的还快:追尾,后车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