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往后坠着,身子绷着,好像他随时会掉下去,她得拿自己把他拽住。
她弯着腰,那件亚麻衬衫被她一绷,后背的布全贴上去了,汗洇出一大片,透出底下一根黑色的胸罩带子。
阔腿短裤绷在屁股上,两瓣圆往后撅着。
“抓着呢?”他在窗外头说,头都没回。
“抓着呢。”
“那就行。”
他在外头拧了一阵。“接头松了,”他说,“喇叭口裂了个缝,漏的。”他把那个蓝钢瓶接上,把脖子上那个表接上,红蓝两根管子从窗户里拖出去。
表上的针跳了两下。
我妈一直攥着他的皮带。他的工装裤腰被她拽得往下滑,滑出了一截内裤边,黑的。她的脸离他的后腰不到一拳,汗从她鬓角往下淌。
二十分钟。
“嘀。”
床头那台内机响了一声,导风板慢慢张开了,吐出来一股风。先是热的,然后凉了,越来越凉。
他从窗户外头缩回来,一身汗,背心湿成了黑的贴在身上。
我妈松开了他的皮带。她手心里两道红印子。
“好了。”他说,“等一会儿,屋里就凉了。”
我妈站在空调底下,仰着脸,让那股冷风吹,闭着眼睛吹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见了我。
“江屿,”她说,“回你屋去。”
我站着没动。
“这儿没你事了。”
我回了屋,关上门,坐在床上。
我的床靠着那堵墙。墙那边就是衣帽间。
主卧那头先是没声音。空调在吹,吹得很轻,我这边听不见。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衣帽间的滑门响了。
“……最上面那格。”我妈的声音,隔着墙,闷闷的,“左边那个箱子。他的羽绒服在里头,西藏冷。”
“这个?”
“左边。”
“咚”的一声,有个什么东西掉下来了,砸在地上。
“哎——”
“接住了。”他说,“一半。”
我把耳朵贴到墙上去了。
墙是凉的。墙那边有人在走动,有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有衣架在横杆上滑的声音。
“……这件他高一穿的。”我妈说,“不知道还能不能穿。”
然后衣帽间里没声音了。
过了好几秒。
“这墙那边,”他说,“是小孩屋吧?”
“咚,咚。”
就在我耳朵边上。他在墙那边敲了两下,指关节敲的,敲在我耳朵正对着的那块墙上。我整个人往后一弹,后脑勺撞在床头上。
“你有病啊——”我妈压着嗓子。
他笑了。
然后又没声音了。
我又把耳朵贴回去了。
“……别……”
是我妈。
“……别在这儿……”
“那去床上。”
“不去。”她说,“……别去床上。”
“不去。”他说,“就这儿。”
衣帽间那堵墙上,正对着我这边,钉着一面穿衣镜,一人高。我小时候在它跟前试过我爸的西装,袖子长到膝盖。
那面镜子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