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没答。她转身拉开后备箱,弯腰去够里头我那个登山包。
她一弯腰,开衫往下一坠,真丝贴着后背滑下去,两根细吊带勒在白肩膀上。
睡裙底下她什么都没穿,屁股的形状叫真丝裹得一清二楚,两瓣,又圆又大,中间一道缝;裙摆跟着往上一提,提到了大腿根。
他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接那个包。
后备箱盖子掀在半空,正好挡着院子那头。我站在车侧边,看得见他们俩。
他接了包,没走。
“二十号,”他说,声音不高,“贡嘎机场,我去接你。”
“我接儿子。”
“你接儿子,”他说,“我接你。”
我妈“砰”地把后备箱关上了。
四点四十五,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开进院子,一点声音都没有,跟飘进来的一样。
柯岚下来了。
一件橘红冲锋衣,拉链敞着,里头黑色运动背心,短,到肋骨底下,露着一截腰、两道马甲线;底下一条军绿的工装短裤,裤腿卷了两道,卷到大腿根往下一点。
两条小麦色的腿光着,白运动鞋。
低马尾,墨镜推在头顶。
四点四十五。她化了全妆,眉毛,眼线,嘴唇红红的。
“早呀——”她冲院子里喊,看见我妈,眼睛一亮,“曼姐!你也来啦!”
她走过来,从上到下看我妈,看一件衣服的料子那样看,看得很仔细。
“曼姐这身真好看。真丝的吧?”
“家里穿的。”
“家里穿的穿出来,”柯岚笑,“那就是给人看的。”
“四点钟,”我妈说,“给谁看。”
柯岚往他那边瞟了一眼,没接这话。她从胳膊上挎着的袋子里扯出一件东西,冲我一扔。
“小江,接着!”
一件冲锋衣,橘红的,跟她身上那件一个色,一个牌子。
“穿上,一会儿拍出发照。”
八月。凌晨四点四十五,山里也有二十七八度。我把它套上了。M码,正合身。
柯岚退后一步,眯着眼睛看我,满意了,扭头冲我妈说:“看,我就说小江穿M。”
我妈看着我身上那件橘红的冲锋衣,看了好几秒。又看了一眼柯岚身上那件。
“羽绒服是L。”她说。
“羽绒服买大一号是对的,”柯岚说,“里头得穿毛衣。”
我妈没料到她会顺着自己说,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曼姐放心,”柯岚说,“小江交给我,路上我管他吃管他睡。”
“他晕车。”
“我车稳。”
“他吃不了辣。”
我吃得了。我在下沙的川菜馆一个人能吃一锅。我没吭声。
“那就不吃辣。”柯岚说,“自家孩子,我还能亏着他?”
“是我家孩子。”我妈说。
院子里一下子没声了。
他蹲在陆巡车头,拿手电照着轮胎,照着照着,笑出了声。
柯岚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伸手挽住我妈的胳膊。
“对对对,曼姐家的。”她说,“借我十二天。二十号拉萨还你,一根头发都不少。”
我妈的胳膊叫她挽着,没抽出来,也没动。
五点差五分,他把手电一关。
“我去萧山接妹妹。”他说,“红眼航班,两点落的地,在机组宿舍眯着呢。你们先走,临安服务区等我。”
他拉开陆巡的车门,“哐”一声上去了。柴油机一响,满院子都是那股味儿。车灯扫过我妈,扫过柯岚,扫过我,拐进竹林,没了。
柯岚把保时捷开进车间,停在举升机边上,换上了大G。
车抬高了,她得踩着踏板往上蹬,蹬的时候那条工装短裤绷在屁股上,绷出两个圆。
她坐好,把座椅往前调,调到方向盘抵着胸口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