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手指头把鬓角的卷发拨顺了,拨到耳朵后头,左右照了照。
然后她伸手,把那个平安符理顺了。甩了一晚上,红绳子绕在后视镜的杆上,绕了两圈。她一圈一圈解开,让它直直地垂下来,挂正。
“满了没有?”她问。
“满了。”
他拧钥匙。发动机不响了。
画面黑了。
22:51。
我坐在我爸的驾驶座上。
不前不后。往前七格。
我把那几段视频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加了密码的相册。
晚上回学校,再拷进电脑,跟七月十九号那七段放一块儿。
然后我在app里点了“格式化存储卡”。
确认格式化?此操作不可恢复。
我点了确认。
我拿湿巾把后座那块印子擦了。擦了三遍,擦到黑真皮发亮。我把那根卷头发捏起来,扔出了车窗。我把四个车窗全降下来了。
地库的感应灯,我一动不动,它就灭了。我坐在黑里,车窗开着,等味儿散。
十点四十,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过来。
高跟鞋的声音。
我妈走过来了。她化好了妆,口红,眉毛,头发吹得蓬蓬的,穿着一条米白的连衣裙,腰上系一根细带子。她给我爸也化妆。
她走到副驾这边,弯下腰,往开着的车窗里看。连衣裙的领口垂下来,垂出一道白的沟。
她闻了闻。
“开窗户干嘛?”
“散味儿。”
她看了我一眼,又扭头看了看后座。后座擦过了,黑真皮亮亮的。
“擦了?”
“擦了。”
“内饰找个地方精洗一下。”我妈说,“你爸鼻子灵。”
她直起身来,要走,眼睛从后视镜上扫过去,停住了。
后视镜后头那个小黑盒子。那颗绿灯,一闪一闪。
“这是什么?”
“记录仪。”
“……拍里头?”
“双录。”我说,“前年我给我爸装的。红外,带录音。车一着就录。”
我妈站在车窗外头,不动了。
地库里很静。远处有一辆车在倒库,倒车雷达嘀嘀嘀地响。
她看着那颗绿灯。看了很久。
“卡呢?”
“格式化了。”
她低下头来看我。
隔着车窗,她看着我的脸,看得很慢,从脑门看到下巴,跟看对方当事人一样。
“拷了没有?”
“没有。”
我的肩膀往上走,走到了耳朵根底下。
我妈看不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