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四十秒。
我爸“嗯”了一声,长长的,跟喝了一口热汤似的。然后是床垫往下一沉,他翻身躺平了。不到一分钟,呼噜起来了。
卫生间的水响了。响了很久。
然后是南阳台推拉门的声音。我妈出去了。
我爬起来,把房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黑着,阳台上我妈站着,穿着那条香槟色的吊带睡裙,两只胳膊抱在胸前,看着楼底下。
楼外头的风把睡裙吹得贴在她身上,贴出屁股那两瓣圆。
那个碟子在绿萝边上,干干净净的。她没抽。
她站了很久。
二十九号,我爸给陈卓打电话。
吃完晚饭打的,开着免提,手机搁在饭桌上。我爸坐得直直的,清了清嗓子,跟在单位给领导打电话一个样。
“喂,小陈吗?我是江屿他爸,江涛。”
“江工。”
那头柴油机突突地响,他在车上。
“哎呀,叫什么江工……小陈,这一年,真是……小屿那个事,你不但不要钱,还带着他干活,带他去西藏,我在那边看见那个视频了,刹车那个,好家伙……还有曼曼那个案子,还有我那个车……”我爸说一句,顿一下,说一句,顿一下,“我们家得好好谢谢你。你看哪天方便,我请你吃个饭——”
“吃饭没意思。”他说。
我爸愣了一下。
“国庆我去千岛湖。”他说,“那边有个地方能露营,没人。一块儿?”
我爸张着嘴,扭头看我妈。
“千岛湖!”他说,“曼曼!千岛湖!”
我妈坐在饭桌那头,靠着厨房,手腕上那只金镯子搁在桌沿上。
她穿着那条蓝棉布家居裙,在家里没穿胸罩,两只奶子在棉布底下沉甸甸地垂着,压在桌沿上头。
“……你定。”她说。
“去去去!”我爸冲手机喊,“小陈,几号?”
“二号走,三号回。”
挂了电话,我爸搓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千岛湖,”他说,“曼曼,我说了多少年了?十年有了吧?”
我妈收碗,没回头。
我爸说了十年的千岛湖。是陈卓带他去的。
十月二号,早上七点,陆巡停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上。
我爸一出单元门就看见了。
他拖着一个露营推车,推车上码着我妈网购的天幕、折叠椅、保温箱,推到一半撒手了,绕着陆巡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九四年的?八十系?”他摸着那根黑铁杠,“我年轻时候做梦都想要一辆这个!”
他从驾驶座那边探出头来,手里转着钥匙。
“江工开?”
“我能开?!”
“手动挡。会吧?”
“我九八年考的本!”我爸说,“学的就是解放!”
他把钥匙往我爸手里一扔。
“那我坐你的帕萨特,”他说,“沈律师开。”
我爸接住钥匙,一点没多想,乐得跟过年一样,拉开车门就往上蹬。
陆巡的驾驶座在他腰那么高,他蹬了两回才蹬上去,坐稳了,摸方向盘,摸挡杆,摸中控台上那个车台话筒,嘴里啧啧地响。
“小屿!上来!你陪我!”
我妈从单元门里出来了。
白色的防晒衣,敞着,里头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短,贴身,两只奶子在里头挤成一道深沟,背心底下露着一截白肚皮。
底下一条卡其色的短裤,短到大腿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