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腿光着,白,大腿上的肉圆滚滚的,走一步颤一下。
运动鞋,鸭舌帽,马尾从帽子后头的口子里穿出来。
我爸从陆巡上探出头,看了她好几眼。
“你什么时候穿短裤了?”
“露营。”我妈说。
她手腕上那只金镯子,在早上的太阳底下黄得晃眼。
杭千高速,一路往西南。
我爸开陆巡开得比他开帕萨特还来劲。
挂挡的时候,整条胳膊抡出去,“咔”一声推进去,跟推土机换挡一样。
换一回挡,他的指关节就从我膝盖上擦过去一回。
我把膝盖往里收了收。
“这车,”我爸说,“开着有感觉!”
他一路说个不停。
说他九几年在工地上开解放,说沙特人开车不要命,说红海的水比千岛湖还清。
说着说着,又绕回来:“小陈这个人,不简单。你跟着他这一个暑假,学到东西了吧?”
“……学到了。”
后视镜里,帕萨特跟在后头。黑的,挡风玻璃反着天,看不见里头。
过了富阳,它没了。
我爸没注意。他在跟我讲解放卡车的化油器。
建德服务区,我们先到的。我爸下车去上厕所,我站在陆巡边上等。
过了二十分钟,帕萨特开进来了。
它拐进车位的时候,我隔着挡风玻璃看见了副驾那只手。
大的,黑的,搭在我妈的光大腿上,搭得很高,搭到短裤边上,手指头伸进了裤腿里。
车一停稳,那只手拿出来了。
我妈下了车,鸭舌帽压得低低的,防晒衣的拉链拉到了下巴底下。
我爸从厕所出来,甩着手上的水。
“你们怎么才到?”
“下错了一个口。”我妈说。
“穿那么严实,热不热啊你?”
“晒。”
他说的那个地方,在淳安县城再往西,下了县道,一条土路钻进一片橘子园。
橘子园没人管了,草长得比人高,树上挂着青的橘子,一个都没黄。
土路到头,是一个伸进湖里的半岛,岛尖上一块平地,平地底下一块大石头,平的,斜斜地伸进水里。
千岛湖就在跟前。
水是绿的,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一层一层往深里去,越往深越蓝。
湖上一个岛挨一个岛,远的近的,圆的长的,都长满了树。
没有船,没有人,就一只白鹭贴着水面飞过去。
我爸站在那块大石头上,两只手叉着腰,看了半天。
“十年。”他说。
他搭帐篷搭得满头大汗。
帐篷杆插错了三回,天幕的绳子缠成一团。
陈卓过来,蹲下,三下两下拆了重来,五分钟,两顶帐篷立起来了,天幕绷得平平的。
“小陈,”我爸擦着汗说,“你这手是真巧。”
一顶大的,我爸妈睡。一顶小的,我睡。他说他睡陆巡,后排放倒了是张床。
我妈站在帐篷边上,四下看了一圈。
“没有洗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