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吾真可爱——当然只是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太好。这种理由是不是觉得很不划算?” 他顿了顿,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说为了某个人这种台词吧?” “你这家伙的性格,还真是恶劣。” 坂口安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但太宰治怔了一下,他低下头,杯子里琥珀色的液面闪烁的微光似乎晃到了他的眼睛: “……我也这么觉得呢。” 坂口安吾没有听清: “什么?” 太宰治已经抬起了头,又重新勾起刚才那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我说啊,安吾——” 他托着腮,尾音像是泡在酒精里, “你觉得,如果一个人知道了某个神明的真名,还拿着祂的信物——这种信徒,是不是比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瞎拜一通的人,更能吸引神明的注意力?”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他受够了太宰治的谜语,但不妨碍他在正事上习惯性地接了话: “你这是什么问题……按照常理推论,信徒和神明之间确实有亲疏和远近之分,但说到底,神明是否真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值得论证的——” “啊,是存在的哦。” 太宰治打断他的话,上一秒还是正色,下一秒已经恢复了散漫的语气, “当然存在。只是安吾一直没有被邀请呢,好遗憾~” 这个人果然很恶劣,坂口安吾今晚第三次确认了这一点。 “就算是真的邀请我,我也不一定能有时间去。” 坂口安吾揉了揉眉心,眼镜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了一层薄雾,他摘下用袖口擦了擦。这句话他没有说完后半句,因为再说下去就变成日常真情实感的吐槽了,而以他现在和太宰治的关系,已经让他没法再随意说出这样的抱怨了。 太宰治这次没有落井下石,他把自己那杯没碰过的酒轻轻推到安吾手边: “我还有些事要回去确认,回见啦,安吾。” 他站起身,招财猫似的摆了摆手,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回头—— “对了。如果森先生问起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回,对吧?” 语气似笑非笑。 外面的天光在门口投下一条缝隙,又很快消失了。只留坂口安吾一个人坐在吧台前,端起自己那杯: “……唉,我感觉今天还得再来一杯。” 晚上的时候,太宰治轻车熟路地登入星露谷。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出现了些迟滞,他在白色的缓冲地带等了一会,才顺利登了进去。 但是与以往不同的,之前每次登入的地点都是自己小屋的床上。这次他一睁眼,发现自己从农场主的农场内苏醒了,而农场主正坐在自己面前,安静地端详着他: “你醒了,有什么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吗?” 饶是以太宰治的智商,都消化了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这次……小姐让我整个人都登录了进来吗?” 自己亲身进入星露谷的感觉和入梦有差异,太宰治之前就很清楚这点,但是这次明明是从惯例的睡梦登入,现在却整个人都来到了这里,这个事实令他意识到农场主目前的力量确实和之前天差地别。 “嗯,早就该这样了。毕竟你也是星露谷的一员,” 农场主看着他,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你会同这里的一切一样,成为永恒的存在。” 风从空旷的那头穿过来,太宰治的后脖颈一个激灵。 哈。 自己的后手还没准备完成,就连传言彻底定型都要几天的功夫,但就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被农场主囚禁了? 这个和农场主气质完全不符的词用在现在的情况下竟然意外地贴切。 现在织田作之助那边的调查完全没有头绪,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生也没有苗头,坂口安吾那里暂时不会有变化,至于自己的失踪,森先生那边说不准都有某种预案…… 将这一圈事情林林总总过了一遍后,太宰治发现自己确实有些额外的时间来应对这场意外,于是他暂时放下心来。 “那么,小姐想对我做些什么呢?” 他期待地看着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音调诡异地上扬。 农场主眨了眨眼。 她最初想做什么来着? 她只是想把他留下来。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需要额外再做什么呢?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太宰治又开口了: “小姐在想什么?” “在想,你在这里需要做些什么。” 农场主如实回答。 “这样啊。” 太宰治盘着腿坐在地上,没有去管身上会沾上泥土这种小事, “所以小姐费了这么大力气把我弄进来,然后现在才开始想这个问题?” “……不是弄,也没有费很大力气。” 她纠正他, “我只是让你留下来。” “嗯,留下来,然后做什么呢?小姐现在,明明什么都不缺吧?” 农场主再一次沉默了。 太宰治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他的影子,有身后的农田,有那片蔚蓝到一望无际的天空,但那双正对着自己的瞳孔最深处,没有刚才说那句话时她应该有的任何情绪。没有占有的热切,没有挽留的恳求,只有陈述的平静。 他语气平静: “小姐,你知道吗?在我们那边,这样的行为叫做绑架。” 农场主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她明明只是修正了一个本该早就处理好的失误,太宰治为什么要用那么难听的词来命名这件事。 “不过没关系。” 太宰治没有给她继续钻牛角尖的时间,他直起身, &ot;绑架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遇上~但既然已经被绑了,按照道上的规矩,小姐总得对我负责吧?” “……对你负责?” 她重复了一遍。 “对啊。” 他竖起手指, “小姐不能把人绑来之后,就丢在一边搞放置py吧?太宰治究竟是出于什么目地带回来,又要成为什么身份,小姐要明确地给我一个回答才行。” 他顿了顿,笑容一点点扬起,语气近乎蛊惑,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小姐最期望和我建立的关系中,最正式的、最明确的、最无可争议的,是什么?” 农场主顺着他的话想了下去,系统里有几种标记两个人的关系的方式。但好友列表不具备排他性,恋人更是可以随意增减,能定义“归属”且在系统层面上一般不会撤销的强绑定—— “婚姻。”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即使对她来说,这个配偶的名词变成复数也不难做到,但这时她脑子里确实只有这个词汇。 “答对了!” 太宰治“啪”地拍了下手,笑容在一瞬间绽放到刺眼的地步, “我就知道小姐一定能想明白的——吓我一跳,要是小姐说好友的话我可就要哭了。” 他双手撑在背后,云层裂开的缝隙中,阳光正洒下来,洒在这片土地上,给两人都罩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既然我们意见一致,说到结婚,那么至少,婚礼是要准备的吧?” 婚礼。 要的……吗? 农场主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类比于昔日的她在春季第一天时,面对清空了口袋里所有金币也买不到全部土地需要的种子时的表情。 “那、我去准备信物……” “是啊,还要让所有人见证我们的爱情故事!” “……婚礼当天,一般会邀请在鹈鹕镇的所有居民的。” “这怎么够呢,当然还要加上昼夜不息的流水席,然后我搬来你这边,哦还有——” 太宰治越说越快,眼神闪烁着, “婚后有什么特殊行动吗?特殊事件之类的?” 那种真切的,仿佛在翻游戏指南查隐藏成就的期待,放在一个刚发现自己被囚禁了的人脸上,让人不知道该觉得他疯了还是觉得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农场主想了想。婚后太宰治要负责不少家务,浇水、喂猫、修栅栏——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星露谷配偶的职责清单。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 “特殊事件啊。” 她语气平平地说, “你可以为我诞下一子。” 太宰治眨了眨眼: j “我吗?” 他用手指着自己,眼神都清澈了。 “嗯。” 农场主回答得自然而然, “不然呢?” “那——” 太宰治不死心。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在两人之间比了一个“十八”的手势, “过程呢?之前的过程呢?我是说,那个、十八加的那个……” “什么过程?” 农场主歪了歪头,然后她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