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忽然离地,她坐在冰凉的台面上。 “这个习惯很好啊,继续保持。”五条夸奖学生似的说,声音懒洋洋地,带着点哄骗的意思。他又托起她的脸,手上完全没停。 是草莓味的亲吻。里穗摸到他剃短头发的后颈,微微地刺手,又摸了摸他的耳朵,很烫。 一根手指拨开窄窄的面料,她被凉得颤了一下,他的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顺着脊椎从下往上,”等下就不冷了。”气音钻到她耳朵里。 她把脸搁在五条肩膀上,也对着他耳朵小声说话,”抱歉啊,” 五条侧过脸看她,眼睛里还剩了最后一点耐心。 “刚刚发现不方便。”她笑眯眯地说,人挂在了他身上,胳膊圈着他的脖子,”拜托请抱我回去。” 五条一言不发地托着她回到卧室,然后脸埋在被子里,人直直趴在床上胳膊伸出去老长。 “故意的!”他大声控诉。 里穗两只手揉他的头发笑得很恶劣,五条毫无反应,于是她跳下床走出去。打开冰箱,很干净也很空旷,除了毛豆大福就是草莓大福,每天怎么过得。她回过头喊, “牛奶都没有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感觉还在床上埋着。 里穗拿着手机查邮件,临时接到通知说因为昨天的公共设施故障,今天可以居家办公。真子发来欢呼的表情,她心情颇好地回复下周见。 “那我回家了。”她靠着门框看那个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半天没声,里穗走过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全部铺进来,东京再次苏醒。她憋着笑过去趴在床上,”喂,你要躺到什么时候?” “一万年。” 什么啊这个人。她拍拍他的背,硬邦邦的,”我要吃饭。” “你不是之前还有员工优惠,买便利店三明治吧。”他突然坐起来,一脸老僧入定。 “救命恩人就这种待遇?”里穗很不满。 五条凑得很近盯着她看,像研究一件搞不清机制的上古咒具,眼睛是透亮发冷的蓝。直到她被看得毛骨悚然,他轻飘飘地说, “就这待遇。 不过你现在这状态,得想想办法了哎。” “能有什么办法。”里穗反应平淡。 “不知道,”五条语气还是轻松,”肯定有救。” 最后还是两个人把七八个大福分了分,里穗喝了口水,无情点评,”太贫瘠。” “请尊重大福,”五条慢条斯理拿纸巾擦手,动作很讲究,”你那里冰箱不是很满么,我和你一起回去。” 里穗抬眼看他,真是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有正当理由的人。 ***** 回到家打开电脑,不出所料看到未来几个星期剧增的工作量。 “涩谷站电路故障导致多项事故,被困市民出现大规模群体性神经损伤,后续恢复需要各区役所全力支援。”邮件开头这么写。 独居人士需要联络家人,医院得紧急招募临时护工,还有短期工作能力失去的福利保障申请。 客厅里传来野兽的高声咆哮,里穗扭头去看坐在地毯上打游戏的人,被看的同一秒五条就暂停了游戏,一脸茫然和她对视,”啊?” 里穗耸耸肩,”接着玩吧。” 他拎着罐可乐晃过来,”还没完啊?有完没完。” “你今天还真是有空。” “安排家里老头过去开会就好了,我要放假。” 里穗点开系统里下一条,五条弯下腰一起看。屏幕里是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照片临时照的,身上万圣节装扮的裙子都还没换——单身母亲死亡,需要联络外地亲属确定监护人。 他眼睛一眨不眨,嘴角绷紧,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回客厅坐下,乒乒乓乓的声音又响起来。 无非是走流程,里穗把表填完提交了下一步。她合上电脑,走到客厅挨着五条坐下。他坐在这也比她高出很多,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很安心的温度。 “忙完了啊。福祉员女士辛苦了。”他不着调地说。 里穗看他操纵的英雄从天而降,一阵光晕掠过斩杀了又一只怪物。她伸出胳膊抱住五条,”你辛苦了。” “噢。”他眼睛盯着屏幕,没说话。 “会抓住的。”里穗说。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他好受一些,她把头靠在五条肩膀上,胳膊用了点力搂紧一些。 过了很久,五条笑了一下, “抓住? 只是抓住也太便宜他了。” 他伸出手揽住里穗, “不管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猫:”敢算计我,一定轰了你” “你也上课,我也上课,怎么算是公车私用?”五条悟拎着可燃垃圾准备出门。 “有车坐那我当然是没有意见的,”里穗在玄关穿上鞋,跟着一起把门打开,“可是今天不能扔可燃垃圾。”她指出这个事实。 “喂喂,这到底是谁的公寓?昨天上楼碰到柴犬那家,他说以后都换成周五收,可回收垃圾改成周一。”说得头头是道。 他们两一起往楼下走,里穗把便当包提在手里。 一段楼道是露天的。五条一大早看着神清气爽,眼罩撸在额头上跟她辩论垃圾回收安排,眼睛在阳光下面微微眯着。 “你跟老头关系倒进展挺快。”她坐到车后座系好安全带。五条从另一面打开门,低着头进来,”只要我想,要跟我进展关系的人从这排到京都。” 里穗看了看伊地知,他难得精神的脸上呈现出复杂又了然的表情。 训练场那里一二年级的都在,三三两两蹲在场边往这边看。”集体加强课,来看看?”五条叼着一根糖问她,里穗摇头,”我去找硝子。” 走很远之后她回头,学生们从五条周围被震开四仰八叉倒了一地。橘头发那个窜起来得最快,在空中又被弹得更远,精神令人感动。 “所以完全看不到?”硝子趴在廊下的木栏杆上问她。 “完全看不到。”里穗摇头,”你能看出来什么?” 硝子开始掏烟盒了,结果半天摸不出来。她皱着脸瞧里穗,“照我看,比普通人还普通。五条怎么说?” “也说什么都没了。都这样了,还跟我说肯定有救呢。” 里穗背靠着栏杆,她仰着脸朝后看,视野里的世界上下颠倒。 “那家伙这下得意不起来了吧。最强被暗算了最后还不是得靠女朋友。” “换以前估计得把车站都炸了。”里穗看着硝子说,”他说那个人不是夏油。” 硝子低头想了一会,脸色很难看,”这都什么事。” 她俩坐在台阶上,硝子终于从上衣口袋里找到一根七星。一点火焰燃起来,她拿到嘴边又停下了, “给你吧,我看你需要。” 里穗笑了,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看着很愁么?世界上普通人很多啊,不都活的好好的。” 硝子瞟她一眼,把顶上那点烟灰弹掉,”你不愁就行。” 没什么好愁的,里穗坐在小小的访谈室里想。 恢复术式或者彻底接受失去,她拿着笔在本子上瞎画圈,无论哪个听起来都只有理论可能性。 沙发旁边多了一盆很大的龟背竹,油绿的叶子顶上挂了一只小信封。里穗拿起来打开,只有几个直白的大字,”请老师一定要开心!”几个一年级的名字在卡片右下角挤着。 里穗把卡片装回信封,一起放进包的夹层。 响起敲门声,她抬头一看熊猫和真希站在门口。”组队咨询吗?”她随口问。 熊猫抖了抖耳朵,”是的,我们有意见上的矛盾,需要鱼烧店里选配料。”熊猫沉稳地说。 接受生活中的某些必然性,里穗看着熊猫心里给出诊断。 “是不是最近姐姐核心冒出来了啊?怎么这么敏感!下次去山里寺庙出任务带你去行不行??”真希斜着眉毛看熊猫。 “山里去过好几次了。”熊猫小声说,耳朵和爪子都毛茸茸的。 “枫叶红了的时候去秋游吧,”里穗说,”到时候去买章鱼烧。” 真希托了一下眼镜,”能行么?” “把一年级班主任也叫上,看着奇怪的人越多越好。” 某个教师的脑袋从门那里探进来,”谁奇怪啊?”五条把门推开直接走进来,没多的椅子了,他闲闲地靠墙边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