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穗垂下眼睛,看到丑陋章鱼短袖的领口敞开,她抿抿嘴,”想都别想。” “什么也没想啊,生理期嘛我知道。”五条一脸无辜,”里穗思想好复杂。” 里穗翻了个白眼,推开一只思想更复杂的手,”下流。” 他瘫靠在沙发上笑得抖,”好严厉哎!明明有人更过分吧?救人都用的是下流的节点。” 里穗跟着笑。又来了,没那个节点你现在能坐在这?虽然节点的标记和感应都发生在奇怪的时刻。 然后她忽然不想笑了。 五条呆了两秒,拉着她坐了起来,鼓励后辈一样拍她的背,”会好的。” 里穗问他,”真的吗?” “不确定。”他老实说,”不能骗你。” 楼上有东西掉在地板上,金属碰撞发出尖利的声音,有人跑动过来又轻轻走开。里穗挎着肩膀看天花板,”可能也是好事吧,世界现在看着挺简单的。” “这样。”五条和她一起靠着软垫。 “也不会被说是危险术式持有者了。” “嗯。” “终于不用被监管了。应该感觉高兴的。” 五条偏过头看她,”反正福祉员也用不着咒术嘛。” “是吧,我也觉得。”里穗也侧过脸看他,”那你应该觉得我可以正常生活吧?” “当然了。” “那我明天和小惠出去逛街。” “好啊。”他从善如流。 里穗两只眉毛都抬起来,”真的?” “真的。你应该有正常的生活。”五条很认真地看着她说,”想去就去吧。” 真是伟大的进步。里穗站起身去洗澡,走之前她摸了一把五条的脸,软软的。 ***** 里穗左右照照镜子,满意。她稍微凑近一点看眼线有没有晕,五条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问,”这是去见小惠?涂这么红,我看你要去约会。” “对,和很帅气的男人去吃最新季甜品。”里穗合上口红盖,咔嗒一声。 “那你认识的帅气男人还真不少。”他哼笑一声,”我得去总监部,你自己过去能行?” “当然。” 里穗一手抓着拉环一手发了条消息,窗外黑乎乎一片,偶尔有荧光屏广告闪过。玻璃倒影里每个人都神游物外,里穗眼神和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撞上,她移开视线。 上次进地铁站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所有人紧张了两天现在又人满为患,日子照常进行。说是防震体系不断加固,真的靠谱么?里穗天马行空地想,被困住可就完了,然后她又笑自己神经质——东京上千万人,有几个人因为隧道坍塌被困住。 周末高峰,她前后都是人一路挤着走到站口,小惠的消息发过来,”十分钟以后到!” 里穗于是坐在商场一楼的长椅上等。万圣节才过去,所有的橙黑装饰都已经撤掉,到处都是秋末大促销的打折海报。 那件又肥又大的章鱼短袖也是在这家商场买的。夏天在这闲逛时它被显眼地挂在橱窗里,里穗一眼看到觉得丑陋,走了几步又倒退回来。最后拎着纸袋回到家,她展开这件完全不是自己尺码的男士短袖比了一下,塞进衣橱里再也没拿出来。 怎么被他找到的,匪夷所思。 “在笑什么!”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回头看到小惠换了新发色,浅金夹了两缕绿色挑染。 “在想今天你得买多少才愿意回家。”里穗打量她,”很特别哎,好看。” “下次介绍你给这个造型师,很不错。”小惠挽上她的胳膊,”好久不见,今天必须陪我从早到晚。” 小惠嘴没停地说这段时间里穗总是生病,好全了没有?又喜忧参半地说本来今天没空,有约好的新娘试婚纱,结果两个全都在涉谷站里出了事故。 “说是神经创伤完全失去意识,怎么有这么可怕的事。” 里穗附和着点头,”会好的。” 应该会好吧,比起她消失的术式,五条对普通人会恢复这件事貌似更有信心。 小惠拿着几件衣服去试衣间,里穗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 很新奇的体验,从记事起,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午睡时别的小朋友数羊她数的都是有几条裂隙。长大了开始逃亡,于是一进门先思考有哪些能用。 这两天反而眼药水都不怎么需要用了。 她隔着中庭看对面,打着柔光的护肤品柜台挨个摆开,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弯着腰看一排口红。女柜员热情地过去询问时,他摇摇头走去下一个柜台。 小惠走出来喊她去结账,里穗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挑口红的男人,不禁有点发笑。 逛得脚发软,手上纸袋也越来越多,里穗拖住小惠的手,”去吃点东西吧,体术课也没你这么凶狠的。” “什么体术课啊?” 里穗指着旁边的甜品店,”没什么,听说这个好吃。” 她戳起芭菲最顶上的樱桃吃掉,听到小惠提桐岛的名字, “说看到你和一个很高的白头发在一块,是很有距离感的男人。”小惠用叉子敲敲玻璃杯,”全东京白毛男人有几个,全被你认识了?” 里穗回过神,眼观鼻鼻观心,”歌舞伎町走三分钟遇到十个,怎么就少见了。” “哈!原来是特殊职业。” 客观来说也确实是特殊职业,维护世界和平什么的。里穗没法接着装,”就是高中见过的那个。” 小惠直咂嘴,”你们这真够可以的。终于是男朋友了呀?” 诶? 是吗? 应该是吧? “好像也还没那样讲。”里穗犹犹豫豫地说。 “天呐。我前几天的新娘客户,认识一个月就决定结婚了!见过多少情侣哦!这么多年,哪有十几年像你这样还没搞清楚的?”小惠瞪大眼睛,连珠炮发言。 倒也不是没搞清楚,表白了来着。可是表白了就是男朋友了吗?好像更奇怪的事也做过了,可是得说”来交往吧”这种话才算数的吧? 里穗陷入了自我嫌弃的矫情和无法回应的纠结中,吃了一口甜腻腻的奶油保持沉默。 小惠本来盯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忽然她脸上出现了做梦一样的表情看着店门外, “喂,里穗,这个白发男果然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漂亮啊。”小惠托着脸欣赏。 里穗扭头看过去,漂亮男人靠着店外的栏杆,露出亲和力满分的微笑—— 怎么还穿成这样?黑灰廓形外套配衬衫,许久不见的小圆墨镜架在头顶,松垮垮站在那,笑眯眯地被路人来回关注。 里穗低头拿着手机发消息,过了几秒钟五条低头看了一眼,摇摇晃晃走进来。小惠和服务生也都笑眯眯地,一路看着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里穗旁边。 “呀,这不是小惠嘛!”完全自来熟。 服务生走过来很熟稔地和他打招呼,”五条先生,是来尝本季新品的吗?” 五条语气相当轻快愉悦,”请来十个,三个外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穗不可思议。 “即使是我也没有那么神奇,喏,”他点了点甜品单,”来吃新品的。” 小惠一脸玄妙地看着他俩,”大可不必向外人展示你们如此有缘。但是等结婚的时候可以来我这里预定婚纱吗?会打折的。” “什么啊?”里穗耸起眉毛。 “贵不贵啊,工薪男付得起么。”五条煞有介事地问。 “……”里穗干巴巴地说,”就是兼职教师。” 小惠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各种需求都能满足,但还请好好努力啊五条君。” “超努力的哎。”他笑得一脸真诚。 小惠朝里穗挤挤眼睛,抬手看了看表,”我先走了噢,不打扰你们。” 等人走远了里穗一脸怀疑地问他,”这么有空?” “工作可是很忙的,要不是附近有任务你根本见不到我。”他放下 里穗站在暖白灯光里,等楼高的巨大玻璃墙在侧面透进明亮光线。她看着前方缓缓爬动的扶手电梯,人都规矩地站在一侧。 “这样对电梯有害。” “啊?”里穗转过脸看说话的人。 高野先生捋了捋一侧的头发,”长期一边受力电梯会更容易出故障,人们以为这样方便了后面需要快走的人,其实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里穗对这段突如其来的电梯言论回以一个茫然的笑,指了指前台,“我去问一下要去几层?” “不用!我来过很多次了。行政部在五层。”高野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