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高山红从前在北城看的可不止是军政。 弥真挑来挑去,挑中了一桩。 ——那是关于北城慈幼总会的事。 那是个给有钱资本家赚体面的地方,挂着善堂的牌子,每年冬天施粥施衣,太太小姐们捐了钱要把名字登出来,写得满满一版,走出去说出来好听得很。 总办姓邵,六十来岁,都说是个胎里素的大善人,面相好,成日里笑眯眯的…… 高山红那本册子上写,前年冬天,慈幼总会向各界募了一笔款子,账面上写的是给孤儿院添置棉衣、修缮屋舍,统共二万三千块。 ——棉衣是有的。 八百件,一件三毛五,是从城南一家倒闭的纱厂收的库底子,霉了一半。 ——屋舍也修了。 修的是前头那两间给人参观的,糊了新纸,刷了白灰,后头那五间住人的反而是屋顶漏了三年,去年冬天塌了一角,还压死了一个孩子。 太小姐们的钱去了哪儿? 那册子上记着,邵总办的二儿子,在澄海开了一间货栈,开业的日子,正是募款结束后的两不误 弥真的瞌睡全醒了。 他眨巴了下眼,孔世容还是俯视着他,表情不见有什么异常,但显然也不是准备让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的意思。 这种时候要是说实话,现在还算温情握着他后脑勺的手大概会拧断他的脖子—— “这种事还要人教吗?” 弥真打了个呵欠,揉揉眼,从孔世容的怀里坐了起来。 “我都多大了,同学里赶得早的早就订婚,有一个孩子都揣在肚子里……” 他看着孔世容说。 “我跟他们学的,不对吗?” “哪里对?”孔世容问。 “他们接吻都是要这样的,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第一次看到还问他们在干什么,闹了很大的笑话,所以印象深刻。”弥真说,“被笑话一次已经很讨厌了,现在你又告诉我,这样也不对。” 孔世容沉默了下,大概是被“接吻”这个词陌生到了…… 而少年语气倒是越来越埋怨,像是孔世容在无理取闹,不教就算了,又嫌人自己去学来后做得不好—— 也不想想这年头谁的这种生理知识还要家长手把手的教…… 那像什么话。 心中已经有了许多个想法,然而男人在开口时,语气倒是云淡风轻:“你的同学也跟他们的爸爸‘接吻‘吗?” “……那倒是没有。” 弥真一派天真似的说,“先不说您又不真是我‘爸爸‘,那您突然靠过来亲我,怎么就都成我的错啦?” 孔世容一把年纪了,也不想同个小崽子解释“接吻”和“安抚”之间的区别,刚才他没有想要吻他的意思,现在还被倒打一耙。 他盯着弥真看了许久。 少年坦然与他四目相对。 能够在孔世容的打量下挺过数十秒的人大概一只手数得过来,弥真并不在名单上,所以片刻后,孔世容身上的气场又发生了转变。 握着少年后脑勺的手摸索他的发根,他的语气还算温和的说:“这样的事,以后不要随便做……和爸爸不行,只能和你的女朋友,男朋友,妻子或者是丈夫——” “怎么这不行,那不行,但是我上次挨打那样了,大哥好心帮我时,你还笑话我,说我不知检点……现在又跟我说起检点。” “那个和接吻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和人睡觉可以睡,接吻不可以随便……” 孔世容说着,停顿了下,又怕自己的话会让人产生误会,于是他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养小孩实在是费心费力,这问题放了往日都轮不着这小崽子瞪着一双溜圆的眼跑来问他……兄弟二人准备吵闹冷战到什么时候,孔连鹤到底准备哪一日才能把这孩子捡回去继续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