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他倏然睁眼,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暴戾与被打扰的不悦,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闯入者撕碎。
火麟飞却像是没看到那骇人的眼神,径直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轻轻按在了他紧握成拳、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温暖的热度,透过冰冷的皮肤传来。
“别硬撑了。”火麟飞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感觉’得到,很疼。”
相柳想甩开他,想用灵力震开他,想让他滚出去。
但身体里肆虐的痛楚,和那只手上传来的、固执的温暖,让他所有的抗拒都显得徒劳。
他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火麟飞,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火麟飞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体内那股融合后的、温和的能量,顺着相贴的肌肤,缓缓渡了过去。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更加温和,像最细腻的涓流,一点点滋润着那些被冰封和毒素侵蚀的经脉,抚慰着那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痛楚。
过程很缓慢。相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外来的、带着火麟飞鲜明印记的温暖力量,如同最柔软的触须,一点点撬开他坚冰般的外壳,渗入他冰冷僵硬的躯体。所过之处,剧痛并未完全消失,却奇异地缓和了许多,仿佛被一层温软的水流包裹、缓冲。
他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微微颤抖。紧握的拳头,在火麟飞掌心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些许。
火麟飞能“感觉”到那痛楚的消退,也能“感觉”到相柳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维持着能量输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消耗而有些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相柳体内狂暴的灵力渐渐平复,外放的寒气也收敛回去。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猩红已经褪去,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墨黑,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痛楚和……极深的疲惫。
他没有看火麟飞,也没有抽回手,只是沉默地感受着体内那残余的、不属于自己的温暖能量,如同残雪上最后一点阳光,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火麟飞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
最后,是火麟飞先收回了手,因为能量的过度消耗,他有些脱力,身体晃了晃。
相柳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火麟飞顺势靠在了旁边的矮几上,喘了口气,看着相柳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又笑了,笑容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那种能驱散阴霾的明亮:
“你看,我说得对吧?”
“这样……是不是就没那么疼了?”
相柳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火麟飞以为他又要甩袖离开,或者冷嘲热讽时,他却只是极轻、极慢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确实是一个点头。
一个承认。
承认了痛苦,也承认了……缓解。
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闭上眼,开始调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生。
只是,他周身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般拒人千里、冰冷刺骨。
而火麟飞,靠在那里,看着相柳沉静的侧脸,感受着心口那“牵连感”传递来的、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尖锐抗拒的平静,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他知道,那座冰山,或许永远不会融化。
但至少,冰层之下,已经有了一丝裂痕。
而那裂痕里,透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属于人的温度。
这就够了。
对他而言,暂时,这就够了。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敲打着窗棂,出细密的声响,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一种奇异的、沉默的默契,在雨声中,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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