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谢魇没法反驳,若论起来,两颗蛋从钟离净腹中而生,钟离净这个父亲与他们该是更亲近一些的。谢魇有种自己好像硬插进去的那个人的错觉,摸了摸鼻尖凑过去。
“那阿离教教我,要如何让他们记住我这个爹?”
钟离净看他认真请教,便拉过他的手,带着他一同贴近摇篮里的两颗蛋,“你们本就血脉相连,无需太过刻意,时常与他们灵识接触即可,他们自会主动来亲近你的。”
有钟离净带着,即便没有妖力,两颗蛋的灵识也飘了过来,缠在他与钟离净交叠的手上。
那种若有似无,却又牵动心神的血脉感应让谢魇眼睛亮起来,立刻与钟离净分享喜悦。
“还真来了!”
他本就站在钟离净身後,此刻又是俯身弯腰,一转头微凉薄唇不小心碰到钟离净耳廓。
钟离净顿了下,见他笑得跟毛头小子一般,便没同他计较,只叮嘱道:“你们本就是父子,日後无需我带着,等他们灵识逐渐凝练长大,也会记得你的。倒是你,可还记得你当初答应过我,会亲自孵蛋的?”
谢魇笑容僵了下,他自然记得自己答应过钟离净什麽,可钟离净的话,又叫他心中不安。
“我记得,阿离若不信,以後一直盯着我就是?”
钟离净若有所思,“若是可以……”
若是不能,便要离开了吗?
谢魇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叫他为之惶恐,他忙打断钟离净的话,“说来阿离刚知道两颗蛋的存在时,原本是不想留下他们的吧?还气得与我大打出手,若非我运气好,现在两个小家夥就要少一个爹了,谁能猜到阿离如今会这麽宠他们?”
当时钟离净的确很生气,也想过除去两颗蛋,被谢魇在两颗蛋面前揭穿,就算明知以两颗蛋的灵识根本不可能明白这是什麽意思,他还是没忍住瞪了谢魇一眼,“若他们最早是在你腹中,我自是不会动怒。”
谢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与钟离净截然不同,只能摸到硬邦邦的腹肌,他笑看钟离净。
“我长成这样,怀蛋不适合吧?”
钟离净白他一眼,“那就老老实实孵蛋,这可是你自己承诺过的。不管发生什麽事情,你都要让他们顺利破壳,化形长大,若你一人看顾不过来,也可以向海国求助,应麟那小子目前也还算听我的话,两个小家夥也有海国血脉,他不会放任不管。”
他一句句认真叮嘱,谢魇便越是忐忑不安,脸上渐渐没了笑意,双目直直看向他的脸。
“阿离将我们全都安排好了,那阿离自己呢?为何阿离叮嘱我这些时,都没有提到你?”
钟离净微微一愣,看向谢魇。
谢魇攥了攥拳头,琥珀竖瞳看着钟离净,终于开口,虽说语气尽量平和,也难掩慌乱。
“对八荒录反噬的事,阿离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钟离净轻笑,“总算问出来了吗?”
谢魇一听就知道钟离净早就等着自己问了,眸中悲凉之色更甚,“阿离还是打算离开吗?”
钟离净皱起眉头,重新打量起他变得苍白的脸色。
“你认为,我会如何选择?”
谢魇面色越发难看,嗓音艰涩,却也不死心地看着钟离净,眼底仍有希冀,“若要解决八荒录的反噬,海皇宫历代海皇已给出了最好的答案,便是断情绝欲,一心修炼。”
钟离净语气平淡,冰蓝眼眸似也未泛起半点波澜,“若是我当真这样选择,你会如何?”
谢魇眼底涌现出一缕狠戾煞气,又被他闭眼藏了起来,他看着钟离净,脸上满是不舍。
“阿离一心为海国报仇,最後定是要与魔神一战,而两颗蛋要想破壳也需要阿离得到海神传承,要成为海神,总要先恢复修炼吧?”
谢魇笑容勉强,分明不愿,仍是说出来,“若阿离选择忘了我,我不会恨阿离,但我会一直等着阿离,我会听你的,照顾好两个小家夥,或许等哪一日,阿离就回来了?”
那双琥珀竖瞳已然泛起了红血丝,却还能大方的说出这样的话,钟离净是有些诧异的。
“你就坚信,我还会回来?”
谢魇呼吸一颤,终究没忍住牵起钟离净的手,紧紧握住,“不管是当时为了救两颗蛋动用了八荒录第九重,才招致八荒录的反噬,还是如今为了报仇丶为了让两颗蛋破壳,也为了让我挣脱命局,阿离需要重新修炼成为海神,阿离一直都身不由己。”
“若是定要放下我们的感情,阿离才能逃过八荒录的反噬,按原先设想那样走下去……”谢魇咬了咬牙,故作大方地说下去:“就算我再不愿,也没有理由阻止阿离。事实上,我并没有找到解决反噬的办法。”
“但我会一直等!”
谢魇双眸执着地望着钟离净,字字句句极为认真,“若这就是阿离的选择,我会听你的话,会一直等着你,只要你安然无恙,我可以自己守着这份感情,直到你回头。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很快将你接回来。”
他想了一天一夜,到将这些话说出口时,心口却难受得很,比他受过的所有伤都要痛,整个人颓然阴郁,哪还有半分妖王傲气?
可他又不敢阻止钟离净。
谢魇苦笑道:“我总不能拦着你,让你恨我吧?”
钟离净静静地看着他眸中血丝,鼻尖竟也被感染上些许酸涩,他闭了闭眼,擡手轻抚谢魇脸颊,还未开口,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想了一整日,就想到这些了?”钟离净气息微顿,笑道:“你这爱吃独食的性子难得大方一回,这半日不会都在安慰自己吧?”
谢魇能说服自己说出这些话已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见钟离净还笑话自己,他那一看就极为勉强苦涩的笑容果真坚持不住,不舍地看着钟离净,“可除了妥协,我别无他法,阿离也不会愿意再等下去了吧?”
钟离净指腹擦过他狭长眼尾,说道:“若你再多哄哄我,拖延下去,兴许我还能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