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烧。”我说。
“你在烧。”他说,“你只是看不见火。”
“火在哪里?”
“在你里面。”
他把手贴在玻璃上。掌心完全贴合。我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震动。像远处传来的、地壳深处的、即将喷的岩浆的呼吸。
“你怕吗?”他问。
“怕什么?”
“怕烧成灰。”
“我已经灰了。”我说。
他笑了。
笑容裂开了他灰色的脸。像干涸的河床上,突然绽开的一道裂缝。
“不。”他说,“灰是结果。你还在过程里。”
他收回手。
镜子里的他,开始剥落。
不是破碎。是剥落。像一面被岁月侵蚀的壁画,一片一片地,从边缘开始,无声地脱落。他的额头,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每一片剥落的地方,都露出下面更深、更暗的灰。
他没有消失。
他只是变成了灰。
镜子里不再有一个人。
只有一面镜子。和镜子里,一层均匀的、寂静的、覆盖了所有轮廓的灰烬。
我站在镜子前。
我看着那层灰。
然后,我抬起手。
我的指尖触到玻璃。
这一次,没有震动。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摩擦声。
我的指尖上,沾了一层灰。
我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上那层薄薄的、灰色的粉末。它很轻。轻得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道歉。
我把它放在鼻尖下。
闻了闻。
没有味道。
或者说,所有的味道,都已经烧尽了。
我继续往前走。
走廊还在延伸。灯泡还在闪烁。
但我不再看镜子了。
我知道,剩下的镜子里,不会再有人了。
只有灰。
和灰下面,那面永远也照不出任何东西的、冰冷的玻璃。
第四章:未寄出的信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门。
是一封信。
它贴在门上。信封是淡蓝色的,边角已经泛黄,像被海水浸泡过又晒干。上面没有邮票,没有地址,没有收件人。
只有一个名字。
我的名字。
我伸出手。
信封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当我把它从门上揭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我的手腕折断的重量。
那不是纸的重量。
是时间的重量。
是无数个夜晚,在灯下,在桌前,在失眠的、寂静的、只有心跳和呼吸声的黑暗里,一笔一划、一字一句、把灵魂碾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了又碾碎的那些瞬间的重量。
我撕开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