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把手伸了出去。
他的手指搭在弥莫撒的掌心里。
那是一只老人的手。
皮肤松弛,骨节粗大,指甲泛黄,无名指上有一圈被戒指勒了很多年留下的白色痕迹——戒指已经不在了,但痕迹还在。
他闭上眼睛。
老人的手指搭在他掌心里,像一片枯叶落在雪地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弥莫撒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轮廓——骨节的位置、指甲的弧度、掌心那道从无名指根部斜穿到手腕的生命线。
每一条纹路都在他的感知里清晰得像被放大镜照过的地图。
他不需要闭上眼睛来做这件事。
闭上眼睛只是一种习惯。
就像有些人思考的时候会转笔,有些人紧张的时候会咬指甲——弥莫撒在读取一个人的时候,会闭上眼睛。
明明已经不算是人的家伙偶尔也会保留人的习惯。
因为眼睛会看到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而他现在需要的,是不看。
“教授,”弥莫撒的声音很轻,“您记得那曲子吗?”
老人的眉头依然皱着,但没有问“哪曲子”。
他只是沉默着。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静谧的水面上,没有水花,没有涟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安静。
“那您和赫尔昏佐伦一起写的曲子。”弥莫撒说。
“没有写完。”老人说。
他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含混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布在说话。
现在那层布被掀开了一角,声音从里面漏出来,虽然还是沙哑破碎的,但你能听出那个声音原本的样子——低沉的,温和的,像一把被尘封了很久的大提琴,被人用指尖轻轻弹掉了琴面上的灰。
“没有写完。”他说,“第二乐章的展开部。我们争论了三个月。他说要转调,我说不要。他说不转调就没有张力,我说张力不是靠转调转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后来他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我以为他同意了。但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同意了。他是不在乎了。”
弥莫撒安静地听着。
克莱恩站在几步之外,一动不敢动。他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浅,怕自己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打断这个过程。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攥着裤缝,指节泛白。
他似乎知道弥莫撒在做什么。
他作为教授也知道弥莫撒问的什么。
“教授,”弥莫撒说,“您还记得那曲子的第一乐章吗?”
老人哼了一段旋律。
声音不大,气息不稳,音准也谈不上准确——一个老人的嗓子,几十年没有正经唱过歌了,声带像生了锈的铰链,每一个音都像是从缝隙里硬挤出来的。
但那段旋律是对的。
那些音符、那些节奏、那些藏在音符之间的、比音符本身更重要的停顿和呼吸——都是对的。
棕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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