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呢,有一篇文章在莱塔尼亚全境引起轩然大波。
这个所谓的最近,其实也就这三天的样子。
为什么呢?
一方面是因为这个作者,曾经戴过一顶顶好顶好的帽子。
另一方面呢,大概就是因为这篇文章的内容相当有意思。
那篇文章表在一份名叫《崔林梅特尔观察》的周刊上。
这份周刊在莱塔尼亚的学术圈里不算主流,行量不大,读者群体主要是大学里的知识分子和少数对政治保持着某种“礼貌的好奇心”的中产阶级。
它的版面设计很克制。
没有花哨的标题,没有耸人听闻的配图,只有一种老派的、近乎固执的朴素——灰色的新闻纸,黑色的油墨,偶尔在文章标题上方加一道细细的红色横线,算是它最大胆的设计了。
至于文章名字呢,也是顶好顶好的名字——《不错的帽子》。
文章的署名不是赫尔曼·冯·赫尔斯,而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莱塔尼亚人”。
但这篇文章在刊出后的第三天,就被《路德维格大学学报》全文转载了——这一次,署名改成了“赫尔曼·冯·赫尔斯教授(路德维格大学音乐史系荣休)”。
没人知道是谁在学报上做了这个改动。也没有人出来解释。
您想了解吗?
让我来读一些念给您听听。
……
一、关于“拿不动”
我见过很多自称清醒的人。
他们会在酒后痛斥时政,会在饭桌上把当权者的名字当笑话讲,会在朋友面前表现得像是一个看穿了所有谎言的人。
但他们走出酒馆、离开饭桌、和朋友道别之后,会乖乖地闭嘴,会规规矩矩地缴税,会对穿着制服的人点头哈腰,会在别人问起“你怎么看”的时候说,“我没什么看法”。
他们清醒吗?”
不。他们只是拿不动斧头,所以安慰自己说,砍柴不重要。
真正清醒的人,不会只在酒馆里清醒。
他们会拿起那柄斧头。
而一个能拿起斧头的人——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被斧头划伤的准备。
……
三、关于双子女皇
革命之后,莱塔尼亚变了吗?
变了。街上没有密探了。学术机构不再清洗学者了。人们可以在家里弹琴了,不用怕被举报说是所谓的“演奏不合规制的旋律”了。广场上的刑柱拆了,那些曾经挂在上面的尸体被收走,埋进了北区的墓园。
这是好事。
但好事不代表一切。
那些被赶下台的选帝侯们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副面孔,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这个国家的角落里蚕食着权力。他们不再用刀,改用契约;不再用刑柱,改用诉讼;不再用密探,改用媒体。
双子宫廷并不愚蠢。她们知道这些人还在。但她们需要这些人——需要他们的钱,需要他们的影响力,需要他们在边境问题上不捣乱。
于是交易就这样达成了:你们可以继续做你们的事,只要不在明面上挑战皇权。而我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们别做得太过分。
这就是革命后的莱塔尼亚。
换了帽子,但脑袋还是那个脑袋。
……
四、关于“巫王残党”
这是一个很方便的词汇。
你不需要证明某个人是巫王残党。你只需要说他是。然后他就会被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会现自己收到的学术会议邀请越来越少,会现自己的论文被退稿的度越来越快,会现自己曾经的朋友开始用一种礼貌的、疏远的、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看他。
不需要审判,不需要定罪,甚至不需要证据。一句“他是巫王残党”就够了,对么,方便!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不需要自证。需要自证的是被说的那个人。
而你永远无法自证清白。因为“清白”不是一个可以被证明的东西。
你可以拿出十封信,证明你没有参与过巫王的任何政治活动。但他们只需要说一句“那些信可能是假的,伪造的”。你可以找十个人为你作证,但他们只需要说一句“那些人可能是你的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