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出来的丹药,没有丹纹,更没有药香。
灰扑扑一团,圆不圆扁不扁,活像随手搓出来的泥丸子。
陈阳定睛看去:
“这……也叫丹药?”
他自己都怔住了。
便是在他看来,也拿不准这东西管不管用。
乍一眼望去,这灰扑扑的泥丸,倒让他想起了久远的旧事。
曾经在青木门,丹霞峰上。
丹霞峰的丹房修在半山腰,每到黄昏,落日斜照,整座山峰都浸在赤红霞光里,像烧起来一般。
峰上的弟子便守在丹房里,守着丹炉炼药。
那时候齐国地界偏僻贫瘠,青木门丹道本就粗陋,弟子们炼来炼去也出不了好丹。
索性往药里掺泥,搓成丹丸糊弄同门。
当年他没少买这种泥丸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硬着头皮往下咽。
那时他哪里想得到,日后入了天地宗,拜入丹道大宗主门下,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会炼出这种泥丸子似的丹药。
望着炉中灰扑扑的丹丸,他一时心绪难平。
“这终究是十阶大丹。”
“往日我最多只炼过七阶丹药,连八阶都未曾碰过。”
“如今一上来便冲击十阶……炼出这副模样,也算情理之中。”
纵然有天心灵光加持,从选药,炼化到凝丹,每一步都循规蹈矩,未曾出错。
可陈阳从未亲手炼过此丹。
望着炉中灰扑扑的泥丸,他心里也清楚,这丹药远没达到归心复命丹的应有境地。
陈阳沉吟片刻,低声自语:
“烛龙心草与那九味辅药,皆无毒性,药性也不相冲。”
他心念飞转,将十味药材的君臣佐使在脑中排布一遍,当即有了决断:
“十味药皆是温和养脉之性,再怎么差,也绝吃不死人。”
他垂眼看向灵童,指尖一松,撤去了扣在对方喉间的力道。
“你……你要做什么?”灵童颤声道。
陈阳唇角一勾,笑得几分邪气:
“怎的?小师傅,该吃药了呀。”
灵童身子猛地一颤,眼底满是戒备:
“这是什么鬼丹药?你想药死我?”
他盯着陈阳掌心那颗灰扑扑的泥丸,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惊得浑身都绷了起来。
陈阳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还要我捏着你的下巴硬灌?乖乖张嘴,省得受罪。”
“你……你……你说什么?”迦楼罗又是狠狠一颤。
不远处,蜜娘抽空瞥来一眼,看得怔住了,神色古怪至极,陈阳竟在这儿哄妖童吃药?
两尊夜皇缠斗之余也忍不住侧目,只觉这画面荒诞诡异,说不出的违和。
对面三尊妖皇见状,却是真急了。
旧身一旦被彻底救活,他们这来世之身便会不断衰败,最终烟消云散。
“休想!”巴山君与阴离夫人同时怒吼,攻势骤然狂暴,金风与蟒影齐出,疯了一般往血河方向冲。
陈阳全当没听见外界的动静,只盯着眼前的灵童:
“怕有毒?”
迦楼罗抿着唇不说话。
这丹药灰头土脸,怎么看都不像正经灵丹。
陈阳指尖捏着泥丸,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你不是一心要舍弃这具旧身,入那来世涅盘吗?万一真有毒,吃下去一了百了,岂不正遂了你的心愿。”
灵童闻言眨了眨眼,眸中骤然亮起光来。
毫不迟疑,他猛地探手,一把夺过陈阳掌心的丹药:
“姓陈的,你说得对!有毒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