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更是轰然炸响,就如那惊雷劈散浓雾,旧事种种,刹那间串成了线。
当年他被北域仙门追杀,又被慕知意万里围堵,是江倾将他带入倾云宫。
那些日夜的相伴,那些水乳交融的温情,还有那云梦幻灵诀,也是她亲自指名道姓,要他与慕清雨双修,更是说此法能滋养神魂,于他破境有天大好处。
那时他根基不稳,正逢瓶颈,只当是江倾费心相助,心里竟还生出几分感激。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只是江倾手上的棋子。
而他竟是在不知不觉的中,做了那柄,插入栀晚心口的刀。
林尘闭了闭眼,只觉心口一阵发闷,凉意刺骨。
檐下铜铃被夜风拂动,叮铃一声,轻得就像谁的一声叹息。
江倾唇角那抹笑,一点一点褪了干净。
她抬起眸子,看了商清微一眼。
仅仅一眼,便是屈指微弹,就像赶走一粒尘埃似的。
可商清微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整座宅院都为之一颤。
那根碗口粗的立柱当即发出一股令人牙酸的声响,蛛网般的裂纹便自商清微身后爬起。
“你自己蠢,倒来怨我欺骗你了,若不是你早动了那点凡心,谁又能说动你?”
江倾说罢,竟是感觉有些不解气似得,又补了句。
“做都做了,还要替自己寻这般冠冕堂皇的由头,这就是你商氏女帝的做派?难怪,你们商氏都死绝了。”
江倾说完,便不再理会商清微。
只是垂着眸子看着林尘,字字平淡,却也字字诛心。
“所以,小弟弟,你选择谁呢?选你师姐,便意味着你要放弃身边那群莺莺燕燕、红颜知己,可你若选姐姐,那就不一样了,什么红颜知己,什么大道长生,一样都不会少,姐姐全塞你手里。”
“可你要选了她,小弟弟这些年,她那性子,你还没受够?”
就在江倾等着林尘答复之时,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攥住了她的裙摆。
是沐玄音,这小姑娘方才便是一直躲在栀晚的身后。
她此刻还小,不懂大人们为何突然都愣住了,也不懂这满院的寂静意味着什么。
可她只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姐姐身上的味道,变了。
沐玄音抬起了头,一双极干净的眸子,望向江倾。
那双眼清得像雨后山涧的清泉,清晰得能照见人影。
可若是往深了看,似乎眸子里还浮着些许的薄雾,雾里有水波在轻轻地荡漾。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胸口忽然一阵阵的发酸。
酸得她鼻尖发堵,眼眶发烫。
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又像找了许久许久的东西,终于失而复得了一般。
她的脑袋竟是不由自主往前挪了挪,最后竟将整张小脸埋进江倾的腰窝,双手更是紧紧抱着她的腰,像只冻狠了的小兽,终于寻着了一处暖窝,再不肯挪动半分。
江倾这时也垂下了眼,她这双眼,生得极好。
秋水为神,玉为骨,平日里三分笑七分冷,可此刻落在沐玄音身上的目光里,那层冷意散了些,只漏出了点底下软乎乎的东西。
江倾缓缓的抬起手,轻轻的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髻。
随着江倾掌心的摩挲,一缕极淡的灵光,便自沐玄音头顶缓缓垂落。
就像流水般裹住了小姑娘的身子,她身上那件素白长裙早就不合身了。
如今像是从哪儿借来的似的,宽肩长袖,空荡荡挂在她那小心的身子上。
可此刻,这素白的衣裙在这股灵光里竟是一点点地化开。
就如那残雪遇骄阳,青烟散晚风,也没见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灵光流转间,一件以月白为底,天青镶边的短裙,便自沐玄音周身浮现,裙外更是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罗,纱上云纹暗生,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