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仿佛沐玄音整个人都笼在一层将散未散的晨雾里,雾中更是散出几缕月光。
可最惹人眼的,还是她腰间那条霜白束带,束带上串着三颗小小的玉铃,羊脂质地,每一颗玉铃里,都像沉了一段旧事,又像是一句迟了的抱歉。
沐玄音埋着头,也不知道玉铃里藏着什么。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动了,一动也不想动,就想这么靠着,直到天荒地老。
林尘就站在原地望着,望着沐玄音,心里忽然就平静了些。
对于沐玄音的变化,他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仿佛只要是江倾想做的事,即便再匪夷所思,落在她身上,都像天经地义。
江倾做完这一切,才缓缓收回了手,她就安安静静地站着。
等那句她真正想听,却又迟迟没露面的话。
良久,江倾的眸子微微垂了垂,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叹了口气。
她抬眼瞥了林尘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像穿过他,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目光里有失望吗,好像有,可又好像没有,有的只是那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想争一争。
可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刹那,林尘竟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一步,便已是天翻地覆。
江倾当即眯起眼,她看人向来准,看林尘,更准。
当年这个被栀晚护在身后的少年,骨头是软的,心也是乱的,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可此刻朝她走来的这个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步子却不一样了。
她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林尘,眉头更是轻轻挑了挑。
可林尘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便轰然炸裂。
细密的纹路从他的靴底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就连地面都在替他扛着什么。
林尘的脚步还在动,身子还在晃,额角更是已有汗珠渗出,混着不知从何处泛起的血,沿着下颌滴落。
每一步,他都像在与什么无形的镇压在对抗,又像背负着整个世界在前行。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江倾跟前三步外停住了。
三步,不过丈许而已。
若是平常只要他抬抬手,便能触到江倾的衣袖,若是再往踏一步,几乎就能贴上她脸,可林尘此刻却觉得,这三步竟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天堑,想那生与死的隔阂。
江倾也没有动,就这静静的看着林尘,夜风拂过她脸颊边的青丝。
眼底的那点笑意还在,可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怎么,这就不行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也满是戏谑。
“你连我身前三尺都近不了,凭什么说两个都要?你又凭什么选择你想要的?”
林尘低着头,汗水混着血砸在地上,碎成更多的血珠子,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直直地撞进江倾眸子里。
“当年我就说,两个都要,如今,我再说一次,我两个都要,你们谁也不许死。”
江倾眯眼,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都要,你凭什么?你以为这世间的事,是凭你想,就能有的?”
林尘没有立刻答话,他站在那里,像是站了一辈子那么久。
久到风都老了,夜都倦了,脚下的地砖都替他疼出了裂纹。
终于,他还是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霎那间,碎裂的地砖骤然倒卷而起,无数碎石悬于半空。
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身侧汇聚,像是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唤醒。
“凭我还没死,只要我还活着,谁也别想再从我身边带走任何人,包括你。”
江倾一听这话,嘴角一勾,竟是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