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花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刘老根望着她,像重新认识这个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姑娘。
小时候只记得她跟在河边跑,再后来,她撑船捕鱼。
再后来,她家院子里停了车,县里的合同签进了门。
如今,她已经坐在这里,跟自己谈五年的地。
谈得不急不躁,每一步都想在前头。
他忽然笑了,笑着摇了摇头。
“梨花,你是真长大了。”
宋梨花也笑,没接这句。
刘老根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
热气熏得眼镜白,他放下碗,终于点头。
“租吧。”
老马一下坐直了。
“真租?”
“租。”
“价钱呢?”
刘老根摆摆手。
“价钱好说。地荒着也是荒着,你们要是真能把塘养起来,比长草强。”
窗外日头渐渐往上走。
照在院墙上,暖洋洋的。
宋梨花坐在炕沿边,手指轻轻压着账本边角。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有种事情落地的感觉。
那片低洼地,不再只是远远看中的地方。
它已经离宋家更近了一步。
近到仿佛再过几个月,塘里的水就会映着天光,鱼尾拍在水面,溅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从刘老根家出来时,已经快到晌午。
太阳升到了头顶偏东的位置,照得村路白。
昨夜留下的潮气被晒得差不多了,脚踩上去硬实许多,偶尔有风从巷口吹过,卷起细小尘土,很快又散开。
老马一路走得格外轻快,来之前他心里多少还悬着。
地看中了是一回事。
人家愿不愿意租,是另一回事。
毕竟那块地再荒,也是刘老根家的产业。
真要碰上不愿放手的,或者狮子大开口的,他们短时间内还真未必能找到更合适的地方。
可事情比想象中顺利,顺利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
“我原本还想着,今天少不了磨半天嘴皮子,没想到老刘这么痛快。”
宋梨花和他并肩走着,闻言也笑了。
“他不是痛快。”
“那是什么?”
“是不想让那块地继续荒下去。”
老马微微一怔,仔细想想,还真是。
刘老根提到那片地的时候,眼里始终带着几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