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朕饶你。”
那斥候眼底骤然亮起一丝生机。
只是下一刻,朱友贞已抬起剑来,脸上笑意变得格外温柔:“朕饶你的命,谁来饶朕的洛阳?”
剑锋落下!
“铛!”
一杆铁枪横空而至,重重架住了那柄染血长剑。
帐门被人一把掀开,夜风裹着血腥与寒意灌入帐中,吹得满帐灯火猛然一摇。
王彦章披甲而入。
他背后鞭伤未愈,厚重甲胄压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牵出钻心之痛。
可他仍走得极稳,手中铁枪亦稳。
那名最后的斥候瘫在他身后,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
朱友贞缓缓抬眼,看向王彦章。
帐中气氛瞬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王、彦、章。”
朱友贞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王彦章单膝跪地,铁枪横于身前,沉声道:“陛下,军情虽恶,却不可尽诛传信之人。洛阳失陷、陈仓失守,皆非他们之罪,陛下便是杀尽他们,也换不回洛阳与陈仓。”
“你在教朕做事?”
朱友贞眼中杀意暴涨。
王彦章垂道:“臣不敢。”
“你不敢?”
朱友贞忽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嘶哑,像是哭,又像是癫狂到了极处:“你不敢?你王彦章还有什么不敢?上一次你闯帐死谏,朕没有杀你,今日你又来!”
“怎么?你觉得朕不敢杀你?”
王彦章沉默片刻,缓缓道:“若臣该死,陛下自可取臣级。”
“好!”
朱友贞厉喝一声,手腕猛地一震,长剑荡开铁枪,竟真朝王彦章咽喉刺去。
这一剑又急又狠。
虽非什么绝世剑法,却带着帝王暴怒之下不顾一切的杀意。
王彦章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抬枪再挡。
只是跪在那里,背脊笔直,眼睛直视朱友贞。
那一瞬间,帐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钟小葵眼神微动,脚下本能般向前挪了半寸。
可也只是半寸,因为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朱友贞持剑的手腕。
“陛下。”
石瑶柔声唤道。
这一声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帐外风声吹散。
可就是这轻轻一声,却像一根极细极细的针,精准刺入朱友贞那已然混乱到极处的神智深处。
剑锋停在王彦章喉前三寸。
朱友贞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杀意仍在翻滚,可那只持剑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石瑶没有看王彦章,只是侧身站到朱友贞身前,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手轻轻抚上他的额角,指腹柔缓地按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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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莫气。”
“妾身知道陛下心里苦,也知道陛下疼。”
“可王将军说得不错,洛阳已失,陈仓已失,杀这些人无用。若此时再杀王将军,岂不是叫李存勖与那岐王,都称心如意了?”
朱友贞眼底的血色仍未散去,声音却低了许多:“他们都在骗朕。”
“妾身不会骗陛下。”
石瑶微微踮起脚尖,将额头贴近朱友贞手背,柔声道:“妾身永远都站在陛下这边。”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