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床边,垂眸望着林景如的脸,鼻头猛地一酸,泪水再次盈满眼眶。
她连忙偏过头,不敢再看,生怕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楚。
待心情平复了些,她才又转回头,轻声开口:
“阿兄,你不要丢下我……你快些好起来吧。”
话音未落,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她吸了吸鼻子,想将眼泪压回去,却只是徒劳。
那张小小的脸上,全是泪痕。
只是林景如此刻正陷在一片虚无之中,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自然也无法回应她。
骆应枢的府邸比不得自家方便,但好歹煎药等事宜有下人去做。林清禾不敢离林景如太远,生怕她昏迷时被人发现身份。
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平安三番两次来劝她去休息,她也只在林景如这间房的软榻上小憩片刻,从不肯假手于人。
这副模样落在骆应枢等人眼里,只当是兄妹情深,担忧入骨。劝了一次便不再劝,由着她照顾看守。
林清禾在屋内安静地守着林景如,却不知前院早已闹翻了天。
闻心小苑——骆应枢的府邸外
温奇匆匆从马车上下来,一身官服穿得古板而严肃。
离大门不远处,远远守着三三两两的人,是王班头极其手下。
而门口,左右站着六七名满身肃杀之气的侍卫。他们静静立着,不动如山,目光如炬。
在他探出头的那一刻,几人动作一致地按住腰间的佩剑,警惕地盯着他。仿佛只要他表现出半丝不对劲之处,便会当即被斩杀在剑下。
温奇心中暗自庆幸,好在今日身上穿的乃是官服。
王班头看见温奇后,连忙跑了过来,朝他行了行礼。
“大人。”
温奇微一点头,正欲提步进去,却忽然想起什么,步子一顿,转过身来问道:“你今日一直守在这里?”
王班头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隐瞒了早间去看林景如的事。
隐去了早间去探望林景如的事。
温奇心神不在此处,并未察觉。
“贵人下榻闻心苑,带林家小子回来时,是什么情形?”
王班头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却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到“只有女客不见男客出入”时,温奇眉头一皱。管家禀报的分明是苏相将人带走,怎么又变成了那位?
他抬头望向门匾。
“闻心苑”三个字,笔力蜿蜒,透着几分桀骜潇洒,又暗藏杀机。都说看字便知主人性子,下笔之人定然也是个暗藏锋芒的。
片刻后,温奇理了理衣襟,拍了拍衣角和广袖,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终于提步往里走。
骆应枢似乎早知他会来,刚送上拜帖,那侍卫便径直将他往里引去。
只是到了花厅,侍卫客气地让他稍待片刻,便转身出去了。过了许久,也未曾回来。
温奇心中清楚,这是骆应枢在敲打他,故意将他晾着。心中虽不安,却也只得默默等着。
花厅内空无一人,连个奉茶的都没有。
他打量着这不大的空间,心思却渐渐飘远,落在不知状况如何的林景如身上。
温奇知道骆应枢看重林景如,却不想竟这般看重。
先是一心要入狱与她作伴,如今又直接闯进大牢将人带走。为了这事,现在又把他晾在这里。
他想,骆应枢此刻定然还在气头上。毕竟昨日他才拒绝了让他入狱的请求,不想今日林景如便出了这样的事。
是他太过自信,自以为江陵尽在掌控,不想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孟节序此人,当真害他不浅。
此刻他甚至生出一丝淡淡的悔意,若昨日听了骆应枢的安排,将他关去林景如隔壁,好吃好喝待着,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遭?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盼着林景如救治及时,伤势不重。
失职一事,比起恐惧骆应枢,他更担心那位忽然现身的苏丞相。
眼看就要回京述职,谁知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一旦那苏相压下他的折子,回京只怕就无望了。
温奇压下心底纷乱的猜测,默默思忖着待会儿骆应枢来时,该如何将自己摘干净。
四周一片寂静。
另一边。
骆应枢正端坐在榻上,对面赫然是那位将林景如从牢中带离的女子。两人手中各执黑白棋子,正静默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分明。
骆应枢眉头微皱,目光在棋盘上瞥过一眼,又忍不住看向面前举止优雅的女子,再时不时望向门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