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画震颤,上面的碎砖陆续掉落。
极大的声响让瑟瑟发抖的鸨母捂着耳朵惊声尖叫。
瞧他一意孤行,周围兵士齐齐上前,与他一起凿壁推墙。
顷刻间瓦釜雷鸣,地动天摇。
碎砖混着尘灰掉落,飞升逐仙的迤逦曼妙逐渐斑驳,直至完全倾颓,四分五裂的砖墙后才露出一片空洞的漆黑。
还有一条独向上的楼梯。
郑璟澄拨开面前尘雾,踩上楼梯时才发现楼梯上灰尘不多,不似尘封已久的暗阁。
他又走几步,取了随身带的火折子,才瞧清楼梯尽头有个被重重铁锁围住的暗室。随着他脚步靠近,铃铛声再次从门内传出,而脚下的台阶上忽踩到粘稠的血。
恶臭随血水从黑暗的木门处逐阶流下。
血是新的,否则早就干了。
他当即回身,扇首的刀片不知轻重地戳进鸨母颈侧,疼得迟暮美人花容失色。
未及他开口,鸨母自觉把塞在白峰下的铜钥匙取了出来。
寻芳阁都要被他拆了,谁还顾得上再对钟继鹏忠诚!
“这都是钟老爷子的注意!这画也是才建了没几日的!大人,我把知道的都坦白,能不能饶我一命——”
她哭声嘶哑,郑璟澄却是一个字都没听到,当即跑向楼梯上首,打开了重重锁链。
门打开的一刻,扑面而来的恶臭连他这个见惯了尸首的人都本能地干呕了几声,就别提跟在他身后的那些贵胄子弟。
强抑身体的反应,郑璟澄接了身后人递来的油灯,用袖子捂着口鼻缓步走进屋。
可正是这一步,入目的尸山血海彻底触目惊心,让他仿佛掉入了人间炼狱。
脚下的血依旧在流,是从靠近门的几具高度腐烂的尸首上流出的。
郑璟澄弯身去看,脖子上极深的伤口是刚割不久,这是有人故意放了血,在用这样的方式求救。
郑璟澄呼吸都迟了一拍,他甚至不敢想一向胆小的詹晏如是如何做到的。
但他知道她定然用了全力。
“晏如?”
他极轻地唤,步子更是小心,生怕脚边碰碎的是他急迫要找的人。
但房间太静了,就连他心跳的猛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无从下脚的暗室,油灯上的火苗几次被阴风吹地明灭乱晃,却在他刚刚护住那唯一一束明火时,听到右手墙角一个罩着黄布的供桌下发出的极轻颤抖声。
郑璟澄脚下一转,当即朝供桌走去,待行至跟前,微弱的抽泣声更明显。
他蹲身下来,带着极其小心的试探单手掀开了台布,微弱的光也因此照亮了深陷黑暗的月亮。
看到她的一刻,郑璟澄整颗心都在抽动。
她浑身是血,湿漉漉的碎发上仍悬着一颗血珠,却是紧紧把自己抱做一团,双眼失焦地盯着某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