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晏如宽袖下的手紧紧攥起。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违心。
这么多日,她坐在妆奁前一遍又一遍排演说起阿娘身世的表情。
她以为找到机会便能轻车熟路地提及那些她不愿提及的话题。
可真到这一刻,她却仍旧不知该从何说起。
然而郑璟澄就那样耐心地等,也静静地瞧着她。
詹晏如不知他还有多少耐心,可直到瞧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逐渐归于笃定的平静,仿佛在努力将对她澎湃的深情凝结在千尺寒冰下,再不允融化。
詹晏如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心下跳得极快,却还是狠狠吸了口气,去挽留住她好不容易才触碰到的明光与希望。
本也说好了,这段姻只该是逢场作戏。
她不该贪婪,阿娘的身份说与不说没甚区别。
“不是——”詹晏如声音大了些,也十分坚定,“——我自始至终从未改变过的只有对大人的倾慕。”
风静了,雨也跟着变成淅淅沥沥的轻柔。
但她呼吸急促,微风将髻上的步摇吹得晃动,藏在急促气息间。
那是屋内唯一声响。
摇摇曳曳,确实抚弄人心。
“我从不在意大人是九品的校书郎还是几品司阶,我只知大人风清气正,皎皎如月。于我而言大人高不可攀,是块连瑕疵都没有的琨瑜。”
她指尖戳进掌心,脑袋压低了更多。
“收到你送去的庚帖,我整整三日未眠。我害怕那是梦,更怕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但事实是,只有梦里,我所期待的才不会消失。”
“我心中的郑大人站在白云之巅,那样清贵雅洁。京中贵胄那样多,他不该娶我这样的女子——”
詹晏如咬破唇角,随着凝聚眸底的泪涌下,终于下了决心。
“——一个贱籍之后!一个自小在娼门边缘徘徊的人!”
“就因为我从小耳濡目染的奇技淫巧!我多年夙兴夜寐,一切为了洗脱肮脏保留清白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因为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洗脱不掉的肮脏——”
话未尽,她颤抖的唇忽被两片冰冷的唇完全覆盖。
几近爆发出的愤怒和绝望被那温柔的气息缓缓吞噬。
他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也因此他肝倒涂地,心甘情愿为她送上世间最极致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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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告白来得早吗?
这是迟了五年的表白。
冰释前嫌
熟悉的甘松香被潮雨的微风裹挟,使人那颗高高悬起的心彻底落下。
它带来的是再一次心安。
那是种极其舒适的感觉。
温暖的气息靠得那样近,近到足以将那些黑暗深处滋生的绝望和无助暴晒于烈阳之下,无处遁形,直到烧成灰烬。
温柔却疯狂的纠缠令她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