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有一人。”郑璟澄又道,“蔡慕邕的小女儿,蔡熙盈。”
“蔡——”詹晏如更为震惊,“是当年流放途中——”
郑璟澄又点头,此番更为沉重。
“我记得当时看过蔡家族谱。蔡熙盈与我同齿,当年刚好十六岁?!”
提到这事,郑璟澄整张脸都失了血色。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进口中。
“是——进寻芳阁时,绒素记了八字,她亡故时只有十七岁。”
大好年华永远定格在十七岁。
就因为他当初义无反顾的弹劾蔡慕邕一族,导致与蔡家相关的几百人抄家流放,才会造成这样的悲剧发生。
看到郑璟澄满目懊悔之色,詹晏如因此沉默下来。
她从没想过自己当初为了保护阿娘而递庚帖给六品司阶的事,会最终影响这么多人的命运和结局。
可郑璟澄哪里有错?
蔡慕邕当年职权牟利、虚报开支,上行下效以至军纪败乱。
蔡家大公子更是仗势欺人,伤风败俗,手下养的幕宾到处作乱,臭名昭著。
这样的人怎么不该查!
尽管牵连了诸多无辜之人,但詹晏如还是拉住郑璟澄的手,极力规劝。
“清官本就难为,世间诸多诱惑,不仅仅是权、钱、色的引诱,还有与人性的博弈,与道德的抗衡。”
“你拔了蔡家这颗毒瘤,有千千万万你看不到的人在受益,同时就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受牵连,这是不可避免的。”
“夫君手握要职,想要除恶扬善,想要保护弱小。但你只是一个人,不能平衡所有事,更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希望,这乃是世情。”
“流放本是圣上开恩的仁政,但谁也无法想象明光背后能隐藏多深的黑暗。无论如何,也有光照不到的地方。”
郑璟澄点头,却没再说话。
詹晏如知道这样的劝说毫无意义,因为他当初选择走这条路,就该知道这不容易。
他如今的沉默有对现实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什么呢?
井家会成为另一个蔡家。
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将会在未来一日把井家和其相关的人亲手推向覆灭。
这场战斗中,不是井家沦丧就是邵家灭亡。
他不能让邵家的辉煌埋葬在这场他亲手挑起的暗斗中,詹晏如又岂会允许她爱的人沦为政斗的牺牲品?
再查下去,他只会将爱人甚至自己亲手埋葬。
这场游戏仿佛没有胜局,如何做皆已见败绩。
寿晴的事,詹晏如没想好该如何跟苍瑎说。
毕竟约定了七日,昨夜郑璟澄已急书递去京城,地契一事想必很快就能有答复。
如此一来,倒不如有了音讯一并告诉寿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