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男人不能哭。
可苍瑎心里不好受,那也是照顾他长大的表姐。
如花似玉,温婉可人,她曾多少次幻想自己学琴有成,光耀门楣,将他们带去京中。
还发誓要给她疼爱的小表弟买个大宅子,可以娶了心爱的姑娘。
可他这个表弟又能做什么呢?!
在她人生看不到天日的最后时光里,他在做什么呢?!他保护不了自己在意的人,又如何能保护得了詹晏如。
他心里恨极了,恨极了!
“艹他妈的!”他紧紧抱着郑璟澄的宽肩厚背,声泪俱下,哽咽难言,“你们这群当官的真该死!真他么不是东西!!”
郑璟澄沉默下来。
他突然分不清脖子上沾染的滚烫是汗还是泪,只觉苍瑎强制忍耐的抽噎击在心上的重量要比他捶在自己身上的拳头更疼。
那晚,两人竟在河边呆了一宿。
詹晏如在屋子里等到天亮郑璟澄都没回去。
天亮后,才跟着村里人一同到河边,那时两人还仰面睡着。
郑璟澄身上被晒得又红又黑,伤得挺厉害,光涂药想是不好见效。
许是听到踩着碎石的脚步声靠近,郑璟澄先醒了,就看詹晏如已从朝阳洒下的金光中缓缓走近。
她没束髻,扎了个麻花辫,依旧一副未出阁的少女模样,却学着其他人家的媳妇那样,挎着篮子给家中郎君送了热乎的早饭来。
郑璟澄心下温暖,柔和目色里尽是她。
可詹晏如的表情并不多好,蹲下身的一刻已厉声责备:“石头哥做事没分寸,你也随着他胡闹?!”
鲜少见她会发脾气,郑璟澄心里欢喜,觉得她又与自己近了一步。
詹晏如没注意他含笑的表情,只专注瞧他臂膀上的晒伤和蚊蝇叮咬的红肿。她拿出篮子里带的一碗药膏,指尖沾了些许,轻轻往他身上抹。
其他人本就是来看郑璟澄和苍瑎比试的,眼见詹晏如与郑璟澄走得近,也都没凑近前来,远远瞧着。
“没个十天半月,这伤怕是好不掉的。”詹晏如心下责备,下手也跟着重了些,“若是回京了,婆婆问起来我如何交代?!”
周围人听不到二人交谈,瞧苍瑎还没醒,郑璟澄清了清嗓子,“母亲不会管的。你若实在担心,就不叫她看见…”
詹晏如私自跑来平昌就已是大罪过,哪还能像他说得那般云淡风轻。
她心下凝重,眉头也拧地紧。
不多时,苍瑎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眼中困意未消。
看到詹晏如给郑璟澄涂药,他不满道:“妹子!你怎么不给我涂涂药?!”
詹晏如把整整一碗药膏都用了,给他看了看空木碗,安慰:“反正一会还要下水,晚一点我多拿些给石头哥送过去。”
苍瑎笑而不语,也从她篮子里取了些东西吃,回头环顾了村里来的老幼妇孺。
他边咬干饼边用肩膀拱了郑璟澄一下,调侃:“这么多人来看你输我!要不要我让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