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见山,郑璟澄也不辜负他心意,只与他确认:“秦大人查到了井家?”
本还担心这个话题会不会唐突,但如今郑璟澄主动开口。
秦星华立刻卸下防备,脸上又重露笑意。
“正是。除此外,还查到了太后的母家,晏氏。”
井家罪证
“我本是在查车思淼,想着下一个押解回京的该是他。却不想才顺着郑大人留下的线索查到文江上那条运金的船,就得知车思淼遇刺身亡的消息。”
“我抓了那个船夫,也因此得知寿家村紧邻的山头下有个可以渡船的暗口。暗口有机关,凭借人力升降可以传送至山中密道。”
“密道的情况郑大人当时也探过,林子靠东的密道一端被处兽穴掩盖,所以不易察觉。而靠西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山上,另一条通往寿家村西侧的坍塌处。”
“我命人刨去密道里的砖石,竟发现有兽骨痕迹,才猜测暗道最初该是猎户方便运猎物的通道。这一点我也在平昌找到了一户曾经狩猎的百龄老人得以证实。他说那片林子猎物不多,暗道逐渐就被弃用了。”
郑璟澄点头。
“回京时拿到秦大人的传信,我就派人去工部的架阁库翻阅了当年莲花纹青灰砖的派发记录,也因此查到件稀奇事。”
“诸多年前,工部司一位员外郎正负责这批青灰砖的调配,可没过半年就死了,死因定为酒后失足。乐府教坊使座下一位右司乐是他内人,起初年年去大理寺伸冤痛诉他夫君的死可疑。虽有前辈接下此案却查不到任何线索,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得不说,强者的厉害之处在于天生的直觉精准和高度的执行力。
和这样的人合作,秦星华头一次感到畅快!
这是种极难匹配的默契!
秦星华竟是一拍巴掌,热情地接上他的话。
“因为这位工部司的官员帮人偷拨了砖石送去文江!但这些幕后之人却并不知他早料到自己性命不保,才特意留了一手!”
他匆匆从怀里取出个匣子,递到郑璟澄面前。
“这些青灰砖被刨开后尽数碎裂,才被我发现砖石竟都是空心的!里面藏着诸多信笺,其中就包括太后族兄晏泰华与那位工部员外郎往来的关键信息!”
“除此外,寿家村里坍塌那处原先放的就是多余出来的青灰砖!许是那几日多雨加之撤走仓促,才让那地方尽数坍塌。但还是有砖堆未能挪走,留在了坍塌的泥灰下。”
他话音才落,郑璟澄已打开匣子,取出里面一沓褶皱的纸页。
“还有这个!”秦星华倾身凑去郑璟澄面前,翻出最后一张纸,并指指着上面字迹。
“当时的资安郡守曾重金寻了工人来建造那个暗道,这上面的契据印了百来个短工手印,下面的红印是资安郡的官章,但能动用这枚官章的唯郡守莫属。”
“但怪就怪在密道建成不久,年过花甲的资安郡守便被人上京告了御状,说其沉迷酒色!先帝勃然大怒将其革职流放,据称那位大人病逝于流放途中,而当时还只是资安郡丞的井学林竟被破例擢升为资安郡守!”
郑璟澄将信放下。
“秦大人想说,是井学林私用官章招募了那百来个短工?甚至嫁祸给当时的郡守?”
“是!”
“虽然嫌疑甚大,但无凭无据不好就此推理。”
秦星华笑了,不拘小节用手肘撑在他桌案上,弯身与他平视。
“你是井家的女婿,这种事我能随便跟你说着玩么?招募短工建造密室确实没找到其他证据,可有一事,井学林横竖都跑不掉了。”
“什么?”
“不知郑大人是否听说过,裕成皇后可能死于太后之手的传言?”
郑璟澄不动声色。
“那时正值我父亲出征返朝不久,朝中上下皆以为晏家与裕成皇后的母家上官氏为一派。但后来先帝身体每况愈下,裕成皇后的父亲,当时尊为太尉的上官鹤奉命渡江南下,视察南境剿寇一事。但中途却因一场暴雨,丧命于途中。”
“丧命之地就是文江靠近平昌一代!事发后我父亲曾对此有疑,毕竟南下那条水路他走过太多次。即便暴雨如注,也不可能覆了朝廷那么大的船,丧命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
“但那时先帝龙体已然抱恙,他要的是江山稳固,并未派人去深查此事。不多久便授命朝中一位老臣出任太尉一职。也因此,上官家的势力被横腰斩断,甚至每况愈下,直至最后裕成皇后因着母家失势而失宠,郁郁而亡。”
秦星华目色完全沉下来,又自袖下取了枚金块和一块金片放在桌案上,并指推去郑璟澄面前。
“因父亲心愿未了,我借着在平昌整肃时派人潜入文江探查,竟捞到专用来装配在铠甲前胸后背的金鳞甲片!”
“这种铠甲常现于军中,是用特殊的皮革所致。但几处要害部位皆以金鳞甲片镶嵌,牢固非常。”
“因是边境驻军专用之物,大曌境内能造出金鳞甲片的地方也唯有京郊一处!但文江下的这些却是在寿家村铁矿中锻造出的!也是井学林刚建了铁厂后的第一批所出!”
秦星华直立起上身,目光灼灼。
“村中老一辈的人都认得那金鳞甲,他们不知那些东西干什么用,只知按照铁匠教的去做。所以当时手艺生疏,金鳞甲片造得也着实劣质。”
“但因着要建铁矿一事,钟继鹏买了地,又给寿家村不少银子,所以铁厂才建好便让寿全他们没日没夜地炼造。最终是井学林亲自来收的,收走了近千来副形状不均的甲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