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知节守礼的人,那只会将他彻底从身边推离。
所以她始终自欺欺人,盼着有一日人老珠黄被井学林厌弃,她也许就能把毕生攒下的银子交给钟继鹏,换自己的自由。
宫濯清曾说过不愿她常去城中操劳,只詹秀环坚持,宫濯清便也尊重她的选择,从未强迫。
这么多年,日子倒也安稳过来了。
直到那个处处透着生机的初夏,丘婆慌慌张张从城中带回噩耗——詹晏如因谎报身份参加童试,已被县衙关押。
山腰小院中,詹秀环满目怒意,望着同样震惊的宫濯清。
“她为什么会参加童试?!”
“苦学多年,阿如想试试自己的学识,我便替她报了…”
“什么?!”
詹秀环不能理解,甚至当即想起两年前,詹晏如偷偷跑去暮村被钟继鹏逮到的那日!
她很怕自己的女儿会因着这件事被捉到寻芳阁去被迫服侍那些沉迷酒色的男人!
这么多年,她跟在井学林身边,看多了那些官员的禽兽作为。
关进县衙就意味着他们会彻查詹晏如的出身和背景,就意味着他们会知道她本就该是个服侍人的贱籍!
詹秀环气得脑袋发昏,也是与他生活这么多年头一次发了很大的脾气。
“你知不知道这会害了她!”
宫濯清温声劝:“我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知道县衙保放要收多少银子?!就算你去借去抢也需要时日!牢狱那种地方,她一个姑娘家如何能自保?!”
“怪我。”宫濯清蹙眉道,“前些日郜春来找过我,想让我为他写副字…许是因我回绝了,他才这般刁难…”
“你回绝了郜大人?!”詹秀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敢拒绝郜大人?!他是平昌的地头蛇!只手遮天!”
“你可以清高,可以自以为是!你怎么敢连他都得罪?!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民!民岂敢与官斗?!你不赏他脸,他就能要了你的命!你、你总也不能让阿如替你抗下这件事!”
闻言,宫濯清面色难看了些,起身要走,却依旧克制情绪,只道:“我会想办法。”
“你一个教书先生能有什么办法?!”詹秀环气地发狂,抄起木桌上他刚练字写下的许多纸页,朝他扔过去,“就凭这些没用的东西吗?!你真以为卖字画得了几句夸赞就不得了?!就真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敢对郜大人颐指气使了?!”
宫濯清愕然看着她抛撒开的纸页悠悠落下,也终于动了怒。
“郜春?!一个区区县令岂该驾驭在万民之上为非作歹?!”
那是认识他这些年头一次见他怒容,殊不知也是最后一次。
“好啊!你看不上你可以走!阿如反正也不知自己的爹爹是谁!与其唤你一个只会孤芳自赏的穷书生为爹,倒不如让她学会攀附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