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将军在青州半年,剿匪十七股,斩首两千三百级,俘获三千七百人。这战报臣看过,写得很详实。只是有一处,臣不大明白。”
慕容恪看向他。
谢晏笑了笑,他的眼神很冷,
“斩首两千三百级,俘获三千七百人。加起来六千人。可据臣所知,青州那几股匪徒,总数不过五千。这多出来的一千人,是从哪儿来的?”
殿中微微一静。
慕容恪神色不变。
“谢太常有所不知。那些匪徒,并非全是青州本地人。有一部分是从徐州、兖州逃过去的流民,被裹挟入伙。末将说的‘俘获三千七百人’,其中有两千多是这些被裹挟的百姓,并非真正的匪徒。”
谢晏点点头。“原来如此,那这些人,如今安置在何处?”
“青州各县,分地安置。大司马有令,被裹挟的百姓,只要愿意归顺,一概不究,分给田地,让他们安居。”
谢晏又点点头。“臣还听说,慕容将军在青州时,曾与江南来的细作有过接触?”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变。
谢云归眼观鼻鼻观心,管不了管不了,他翅膀硬了。
慕容恪的眉头微微皱起。“谢太常这话,从何说起?”
谢晏摇了摇头,“将军别误会,有些被俘的匪徒招供,说江南曾派人来联络,想要资助他们。将军可曾见过那些人?可曾问出些什么?”
慕容恪看着他,目光微沉。“见过,问过,那些人嘴硬,什么都没说,末将便将他们斩了。”
谢晏点点头。“斩得干净利落,将军处置得当,随口一问,将军勿怪。”
慕容恪沉默片刻,拱了拱手。
“谢太常为国事操心,末将怎会见怪。”
旁人看不出什么,只觉得是寻常的议事问答。
散了朝,众人陆续退出。
谢晏走在最后,步履从容,衣袂飘飘。
慕容恪在殿外等他。
“谢太常。”
谢晏停下脚步,回过头。
“慕容将军有何见教?”
慕容恪看着他,他觉得自己也没得罪谢晏,对方明显给他挖坑,“谢太常方才问的那些,是公事,还是私事?”
谢晏笑了一声。“公事如何,私事又如何?”
慕容恪沉默了一瞬。“若是公事,末将无话可说。若是私事……”
他顿了顿,“末将与谢太常,似乎并无私交。”
他很与人为善的,这人说话阴阳怪气,他还不知道怎么驳,本来他身份就敏感,这人还挑拨。
谢晏点点头,“我与将军,确实并无私交。”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恪。“所以我问的,自然是公事。”
慕容恪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晏笑了笑,拱了拱手。
“将军,西征在即,将军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去。
慕容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
许久,他才转身离去。
慕容恪抱着明昭,要是谢恒厥被这么刺了一下,必定开始大声告状,说那人的坏话。
慕容恪性格比较内敛,他的情商比较高,很懂不能硬碰硬,毕竟谢家想搞他,给他穿小鞋很容易,他要弄死谢晏就很难了。
“明昭,大王今冬欲渡河攻关中,让我为先锋,带粮草先行驻扎,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烛火摇摇曳曳,在慕容恪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他侧躺在茵席上,一只手揽着明昭的腰,另一只手把玩着她散落的长发。发丝从他指间滑过,明昭靠在他怀里,半阖着眼,似睡非睡。
“先锋?我父定的?”
“嗯。”慕容恪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陈将军举荐的,大王准了。”
明昭沉默了一会儿。
这没什么问题,慕容恪战功赫赫,做先锋是理所应当。
只是这时间……
“什么时候走?”
“后日。”慕容恪的声音闷闷的,“粮草先行,得赶在入冬之前把东西运到河内,大军入冬才动,我得早走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