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两旁,跟着数十个丫鬟仆妇,都穿着讨喜的衣裳,手里提着贴着大红喜字的竹篮,不时朝路边撒着喜糖和铜钱。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旁,孩子们发出惊喜的叫声,你追我赶地捡糖,大人们也笑着议论,整条街都笼罩在欢腾的气氛中。
“好大的阵仗。”沉隽眨巴了下眼睛,忍不住感叹。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成亲场面这么隆重的。
东山县自然也有成亲的,但即便是城里的富户,家中成亲,也多是四人或是六人抬的花轿,加上几个仆妇,还没见过这样吹吹打打,绵延半条街的队伍。
迎亲的队伍缓缓从马车旁经过。
沉隽看得兴致勃勃,直到那一片红色渐渐远去,喧闹声也渐渐平息,她才坐回车厢。
“真热闹……”
她刚想感叹两句,话说到一半却顿住。
身边,郑愔面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飘忽,不知在看哪里。
“阿愔?”
沉隽眉头微皱,唤她了一声。
郑愔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啊?怎么了?”
“你……”沉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好友已经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到哪儿了?”
没等她再说些什么,唐松又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方才那般阵仗,都没把他的瞌睡给搅和了。
显然也没注意到刚才的异样。
沉隽看了眼窗外,“快到了,已经进府城了。”
“哦……”
唐松闻言,又打了个哈欠,再次趴在书箱上,含含糊糊地道:“那我再眯一会儿,到书院了记得叫我……”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安静下来。
沉隽看向郑愔,却见她别过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面色显得有些紧绷。
见状,沉隽回想了下前因后果,似乎找到了一点儿头绪,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回到书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三人在膳堂匆匆吃了晚饭,便各自回房歇下。
沉隽与郑愔住在同一间,自然结伴同行,一个是带着心事,一个是因为赶路有些累,故而一路上的话并不多。
回到宿舍,各自洗漱。
郑愔明显还有些心不在焉,洗脸时差点儿打翻水盆,铺床时,又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这些都被沉隽看在眼里。
夜渐渐深了,书院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应当是巡夜人敲的。
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都没睡着。
沉隽侧过身,看着对面床上模糊的轮廓,轻声开口:“阿愔,你睡了吗?”
“还没有。”郑愔立刻回答,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怎么了?”
沉隽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今日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话音落下,便是长久的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就在沈隽以为她不会回答时,郑愔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鸿羽。
“阿隽,你知道吗,我有一门自小订下的亲事。”
沉隽微讶,“不知道,好像从未听你提起过。”
黑暗中,郑愔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也许是黑夜带来了些许安全感,她继续开口。
“我还未满周岁时,两家便交换了庚帖。”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叙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对方姓杜,名伯远,是城南杜家的长子,杜家是书香门第,他祖父做过县令,父亲如今在府学任教谕,母亲经营着几间铺子,杜家人口也简单,除了他父母,便只有一个小他五岁的妹妹,他比我大三岁,我们……算是青梅竹马。”
沉隽安静地听着。
“定亲那会儿我还小,不懂事,只当是多了个玩伴,后来渐渐长大了,才知道‘定亲’是什么意思。”
郑愔的声音很平静,“杜家待我很好,杜姨与我阿娘是闺中好友,杜伯父也温和慈爱,他们都是看着我从小长到大的长辈,杜郎君……伯远他,人也很好。”
她顿了顿,过了会儿才继续道:“他是个沉静的性子,话不多,不像我这般跳脱,坐得住,书也读得好,前些年就中了秀才,待人也温和有礼,从不会因为我年纪小,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