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艰难启齿:“桓哥哥、”
“你放心,”桓泽打断她,“我什么都没听到。”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不见责怪,反倒含着一丝体谅:“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也尽管开口。”
云倾更觉无地自容,垂眼点了头,仍是道出一句:“对不住……”
禅室外间,礼部尚书桓尽容带人等候,见公主出来,谨守分寸地上前关怀了几句,便不再多问,下令即刻返程,一路护送公主回府。
凌夜自始至终跟在角落,不曾抬眼看她。
直到进了府门,大雪还在簌簌下着,纯白的雪花覆在朱红墙檐,小福搀扶着公主,小禄在旁撑伞,江梧江桐过了南院便默默退下,只余凌夜落在后面,与云倾越拉越远。
踏上长廊,又行出段距离,云倾忽然停住了,凌夜与她隔着十步远,木然的步子却是同时一顿,也随她僵在原地。
云倾回身,纷飞的雪花被吹进长廊,她隔雪望着他。
“下雪了。”
那日也是在这条长廊,他曾说,等雪落,要陪她打一场雪仗。
云倾声音疲累,眸底似浸着霜,平静地问他:“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凌夜缓缓抬眼。
云倾分明见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眷恋与深情,却又似隔了一层更冷的霜。
他漠然道:“没有,外面天寒,公主早些回房吧。”
云倾面无波澜,她有许多话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两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们的身份出现了变化。
她也有许多事想怨,怨他前世便紧锁心扉,今生又一次将她推开。
可此刻,她站在风里,只觉得这天真的好冷,雪花顺着衣领钻进来,冰得人心寒,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沉静地转身,便什么都没有说。
桓尽容送回公主,马不停蹄地进了宫,向陛下回禀了今日差事,更要紧的是,呈告五公主晕倒一事,皇帝听闻,想到两月前的那场谋害,担心是云倾体内还留有余毒,便又派了廖太医前来诊治。
云倾回房后,当晚便起了高热,廖太医诊过脉,拈起胡须叹道:“五公主这病,与上次中毒无关,公主这次是心病,加之受了风寒,若不好好调养,怕是好不
了了。”
一语成谶。
云倾这一病病了两月,连宫里的年宴都错过了,可皇帝心力交瘁,也并无闲暇来过问她,这两月来北境战事骤起,原本与大梁交好的北齐一夜之间翻脸不认人,举兵侵犯大梁边境,靖北军被打得节节败退,雁门国门已破。
一连数封,建康收到的战报皆是败绩,北境雁门、紫荆、瑶关接连沦陷,齐军仍在步步紧逼,靖北军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主帅云暮归率全军将士拼死抵抗,在临燕城前飞扑齐军主帅项仲下马,刺入了梁兵的长枪,与他同归于尽。
两军同时失帅,大梁这才得以守住临燕。
镇北军全军素缟,满目丧白,悲恸的呜咽声传至千里,自北境飘到了建康,云倾得到消息那日那日,关紧房门,拖着病体,在房中设上灵位,为云将军及死去的靖北将士守灵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来,朝堂上争论不休。
临燕城虽是暂时保住,可相较于失守的三城,它地势平坦低下,防卫更是远不如雁门牢固,且靖北军一连血战多日,兵力早已残缺不全,齐军只需稍作休整,便可轻易夺下临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