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焦急,甚至来不及拜礼:“朝中多少武将请战,靖北军更非贪生怕死之辈,怎能让一个女子只身犯险!”
贺檀先断喝道:“凌夜!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退下!”
凌夜只看了贺檀一眼,又继续道:“我大梁素来以武治国,若今日畏战,只以女子换取清平,岂非让周边各国耻笑!”
“你放肆!”贺檀怒斥。
皇帝尚在悲痛中,听清这话,眉间不由震了一震。
贺檀又上前一步:“你给我退下!”
凌夜微微一抖,观向陛下神色,又冒死谏言:“陛下若不想大梁历朝声望毁于一旦,就请下旨驳回谈和,全力应战!”
皇帝更是气息骤急,贺檀当即传令:“来人!将他给我带下去!”
守在式乾殿外的禁军将士蜂拥而入,皇帝已被逼到绝境,颤着手指他道:“你、你敢威胁朕……”
两名兵士很快扣住了凌夜臂膀,凌夜挣动不得,只能这般被钳制着:“臣并非威胁,陛下当年也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而今就甘心受人欺辱吗?”
皇帝勃然大怒:“给朕住口!”
他踉跄几步绕过桌案,几乎要冲到凌夜跟前:“你以为朕不会杀你!”
贺檀急急跟上:“快!封住他的嘴,带下去!”
凌夜话还未再出口,便被一团棉布死死堵住,被人拖拽着退了出去。
皇帝留在原处,怒视着他离去的身影,起伏的双肩难以平复。
贺檀连忙拱手跪下:“凌夜出身禁军行事莽撞,是臣管教不力,请陛下治罪!”
他手心微湿,心中更是惊怒连连,后怕不已。
而云倾在软榻前,已扶着站起了身,冷眼旁观瞧着这一幕,仿佛在看一场荒唐的闹剧。
她缓缓走下坐台,来到皇帝身后。
“只是一个习武之人的意气心思,父皇何须为此动气。”
她语声平静如水:“云倾心意已决,望父皇恩准。”
皇帝没有说话,背对着两人默然了许久,才渐渐缓过气息,狼狈又无力地垂手站着,眸中空落颓败。
凌夜说得对。
若今日就此妥协,大梁多年来在各国间树立的威望便荡然无存,所谓“以武治国”,则更是个笑话。
可是……
贺檀稍稍抬眼,他实在太了解陛下。
谈和一事,他自始至终未曾置喙一言,一是顾及凌夜,他无法主张和亲,二是统观战事,他更无法主张一战。
他是领兵之人,对兵力与地形的把控最为精准,眼下北境地势不利,齐兵又日渐强盛,连骁勇善战的靖北军都被打得节节败退,要想应战谈何容易。
而陛下如今已至暮年,更是没了当年征战四方的杀伐与魄力,这一战,大梁不敢赌,也赌不起……
凌夜今日虽出言无状,却是说了别人所不敢说,直击陛下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