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眸色骤然一沉,霍然转身:“谢大人好大的本事,竟瞒着孤布下此等杀局?”
谢平之不以为然道:“只可惜,还是没能一击即中。”
李显道:“孤说过了,只要她败,可没说要让她死。”
谢平之的声音沉了下来:“权谋之争,向来是不死不休,殿下连自己的亲生胞妹都能舍弃,怎么对自己的敌人反倒下不去手了?”
李显怔了一怔,眼帘低垂,挡住了眼底的变幻,转过身去:“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闻言,谢平之好似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一旦有了软肋,再强大的人,也会自缚手脚,如今敌人的软肋在我们手上,下官奉劝殿下一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李显顿了顿,转头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裴衍被关押在行宫特设的禁院,里里外外都有禁卫把守。
院外隔着一汪寒池,李嫣立在临水处的水榭,望向对岸,只见高墙耸立,犹如一道天堑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白露提着一盏灯站在她身旁,想起方才的场面还是心有余悸:“殿下今晚触怒龙颜,太子那边怕是会借机发难。”
李嫣默然无言。
黑暗的水榭里,昏黄的灯影自下而上漫上来,堪堪映亮她的下半张脸,紧抿的唇线被灯光染得柔和,眼睫却垂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片刻,青鸾方快步而来:“殿下,禁院那边看守甚严,打探不到裴大人的情况,谢尚书此刻已经带人前往禁院,看样子……”
她欲言又止,李嫣转头朝她看来。
青鸾续道:“看样子,像是要用刑。”
一听这话,白露脸上顿时浮起忧色,下意识看向李嫣。
李嫣眉头微蹙,却不见意外之色:“谢平之那只老狐狸,是想逼我自乱阵脚。”
拂面风来,灯影轻轻晃动,她的神情便在明灭之间忽隐忽现,“他以为自己有皇帝撑腰,就能为所欲为吗?”
白露和青鸾都不敢出声。
这样沉冷无波,连一丝怒气都不曾流露的模样并不陌生,可直觉使然,她们两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酝酿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对面的黑色大门突然开启,李嫣抬眼看去,只见谢平之带了几个内务府的人进入,随后大门又快速关上。
她毫不犹豫取出公主令牌,交给青鸾:“带人即刻入内,就说奉本宫之令旁听审讯,若有滥用私刑者,就地格杀。”
青鸾伸到一半的手猛地顿住,眼底难掩惊色:“殿下三思啊!”
李嫣将令牌放进她掌心,抬眼间带着几分天生的桀骜与轻蔑,凉声道:“但凡今夜裴衍身上少了一根汗毛,本宫拿你们是问。”
闻礼刚从回廊另外一头过来,没大听得清她们前面所说的内容,只听“就地格杀”四字便已心底暗惊。可稍微一想,便也猜到能让她这般大动干戈,除了裴大人,还能有谁?
青鸾心有余震,却也知李嫣势在必行,顿了一顿,便领命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