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宠离都后,齐君便以他不在豫金为由将禁军兵权交给聂晟代为统领,焚宠回来后多番周旋,将虎符牌子捏在手中没交出去。但他如今禁足在府,禁军仍在聂晟手底,聂晟手下的边境军则交给了提拔起来的亲信副将。
聂晟今日来迎秦王,随从的皆是焚宠收下的齐宫禁军,有几个统领庄与还能瞧出些面熟来。
聂晟下马,扫过众人,跟秦王行了礼,说道:“秦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君已在设宴相候,为秦王接风洗尘。”
折风掀开半副车帘,秦王坐在马车里间,从外头也只能看见一角银锦的衣袍,声音从车里传来:“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劳齐君辛苦了,孤王长途跋涉,力倦神疲,等歇息休整好了,改日再赴宫中,与齐君详谈要事。”
聂晟立身车驾前,“宫中已为秦王备好下榻宫室,秦王若觉疲惫,也可先入宫休息。”
晚风向冷,折风放下车帘,看了青良一眼。
青良会意,下了马上前代秦王回话:“不敢劳烦齐君和将军,我王在豫金有处院子,早些已叫人清扫收拾,我们住在那里便可。再说,此回为防贼寇,多带了些侍卫,进宫去也诸多不便。”
聂晟还欲再说,青良已翻身上马,招呼车驾启行,见聂晟还在路中拦着,不客气地说:“还请将军让让道吧!”
聂晟错过人影,盯着那马车静看了片刻,今日相迎本就是稍作试探,齐君与他都明白秦王不会赴这接风宴,进那宫中笼。
才见面,不必亮刀剑。
风过,马车前垂悬的铜铃响起,像催命的判令,聂晟错过眼去,迈步,让开了路。
是夜,宅院的管家扣响了秦王的房门,折风引着他进来说话。
据他所说,这院子这几日又是闹贼又是查私,官兵换着招数要贴封条。幸而他们早有防备,这院子除了几个下人处处都干净,没叫他们找出查封的把柄来,封门不成,昨夜半夜便有人纵火,叫下人抓了个正着,扣押了下来,火也及时扑灭,悄无声息地压下这事儿过了夜。
随即,萧衡花弄探查了四下形势也进来回话:“我们的人布在宅院四周,齐君知道我们的人身手了得,没让眼线挨近。但豫金城中四处遍起望火楼,说是为防贼患动乱而建造,楼上日夜值宿,楼下禁军驻扎,白日插旗,夜间亮灯,火楼之间可通过挥旗和明灯快速互通消息。我们宅院四周也都有,红玉轩和将军府亦是,摆明了就是日夜监视。”
庄与听过汇报,开启书房的机关,和折风一同进入密道。
走过灯火通明的甬道,是一件地下书厅,焚宠和妃鸢已恭候多时。
二人与他详说了近日事端,庄与坐在灯下,听过后他撑住额角沉吟,齐君的反击又急迫又紧密,在极短的时间里把他数年部署的势力几乎要连根拔起,这些手段阴狠狡诈,迅疾干净,环环相扣,埋藏极深,齐君没有这样的智谋,他朝中也没有这样的能人。
焚宠来的消息上说,跟踪他的人身手奇诡、眼睛泛绿,像是蜀国人,齐蜀相接,若是齐国与蜀国暗中勾结,倒也不无可能。蜀国背靠巫疆,与之联系甚密,却不知齐国如今是否也同巫疆暗中牵扯。
焚宠又道:“另还有一件事,和前线战场有关的。”
庄与闻言,看向他要他细说。
焚宠道:“据我所探,齐国如今的兵力分为三股,齐宫禁军和豫金都城驻军为其一,驻扎在齐魏边境的东营军为其二,汇聚于齐宋边境的北营军为其三。东营军数五万,名义上是为防边境贼寇作乱,实则就是提防秦国,以免自己腹背受敌。北营军数十万,包含骑军、弓弩军,以及…象军。”
“这次齐国为对付宋国兵阵,不仅备下千万弓弩,还驯养了几百头战象,届时弓弩齐发,利箭如雨,可败宋国长矛方阵,象群庞然,冲锋陷阵,可抗宋军铜墙铁壁……主子,这于宋可大不利呀!”
庄与轻敲着几案,忽然问他:“这消息你如何知道的?”
焚宠一个愣愕,随即明白过来他这一问,坐直了腰道:“今日傍晚勾尘私下传给我的,他大抵是偷听到了聂晟和齐君的谈话……”
他越说越觉着不对劲了,既然齐君对莞鹛和焚宠都有了猜忌,对身份更敏感的月后尘怎么会没有一点儿提防呢?即便他有聂晟关照,涉及家国,聂晟绝不会是儿女情长的人,齐君更不是慈悯之人……
焚宠猛然看向庄与:“主子,他是故意让勾尘把这消息传给我的?”
庄与沉着面色缓缓颔首,他道“你在宋国晃了一招,虽不知齐君是否信了你与宋国的暗通曲款,但不是宋,便是秦。你今夜得了消息,要么会想尽办法传递与宋,不然也必然会告知于我,我也会让人传消息给宋。无论如何,齐军有弓弩和战象的消息都会在这场夜雨里递到太子与宋王案头。
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开战在即,他们放出这消息,便是赌宋军在短短时间里想不出应对之策,从而扰乱军心,打击士气,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不战而屈人之兵。”
焚宠听着也为这心计骇然:“那这消息还传么?”
庄与:“当然要传,总比毫无防备的好,太子不是等闲,他会有办法的。”他看着摇曳的烛火:“战象非一日之功可驯成,或许齐君大抵早就怀疑朝中有细作耳目,瞒住所有人私驯的,所以这件事连你也不知道。要么就是同他人借来的,蜀国有以象作战的先例,你之前抓住的贼寇面貌也像是蜀国人的长相,齐君近日的手段策略都与往日大相径庭,所以我更怀疑他与蜀国暗中有所勾结,得了蜀国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