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阅开口了。
那天晚上,功德司的大印刚换了新的。
我试印的时候,墨蘸多了。
写你那份契的时候,笔尖还在滴水。
我看见了。
但我赶着去处理下一份。
所以没改。
钱大年沉默了很久。
那只斜眼眨了眨。
你赶紧处理下一份——
我老婆就没药了。
她死了之后,我天天晚上做同一个梦。
梦里你那只笔尖一直在滴水。
滴了一晚上。
周时阅的双手攥在膝盖上。
我今天来补。
怎么补?
周时阅从怀里掏出两张纸。
一张是功德转借契。
一张是空白符。
这是功德转借契。
我名下所有自然流进来的功德——自动转一半给你。
直到你觉得够了。
钱大年低头看着那张契。
你一半功德给我——你吃什么?
我还有一半。
你要是那一半也不够呢?
周时阅把空白符推过去。
那我就画符卖钱。
学得不好,但能卖几个铜板。
钱大年忽然笑了。
那种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干的。
你一个晋王——画符卖钱?
我不是晋王了。
我是刻碑的。
钱大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转借契拿起来。
你那一半功德我先收着。
收够了两年——我会还你。
为什么两年?
因为我老婆死了两年。
两年,每天一半功德。
够还了。
周时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