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学这个,要他学那个,恨不得他掌控十八般武艺,最后跟他一块儿来守护主子。
晏长乐刚开始还咬着牙硬撑,日子一眼望不到头,终于叫苦不迭。
“我还是个孩子!您不能要求我这么多!”
棍棒底下出乖儿——
“嗷嗷!爹你不讲道理,我要找大爹去……”
燕翎轻轻一伸手就把人揪了回来,随手抽了条训练用的长鞭,恐吓道:“你敢。”
“呜呜,痛痛痛……我真的一时半会学不会呜呜呜,你打小孩!”
“笨啊你,”燕翎恨铁不成钢,“我跟主子在你这个岁数,已经……”
刚巧季望泫从倚澜台翘班回来,走到明镜台大门,看上这么一场“父慈子孝”的大戏。
“大爹!大爹!”晏长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您给孩儿评评理。”
172番外四带小孩记(二)
季望泫笑盈盈走进来,停在燕翎身边,问:“怎么啦?”
燕翎收了鞭子,松开晏长乐的衣领,不说话了。
晏长乐抹了抹眼泪,就要开口——
“找你小雀叔玩去吧,”季望泫打发了他,向燕翎勾手,“大人说话,没有小孩子插嘴的地方。”
……我算是看明白了,晏长乐憋屈应了“是”,心想,大爹在意的是爹爹,没他什么事。
人嘛,快活一时是一时。爹被大爹看住了,他难得有休息的时间啊!!晏长乐抹完了眼泪,不纠结这些,找雀音撒欢去了。
已经入了冬,北风有了些刺骨寒意。燕翎今日休息,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身穿便服出现在明镜台。
许是带晏长乐练功,他只穿了件单衣,顿显单薄。
季望泫一勾手,他自跟随。不过守着些距离,并未靠太近。
“冷不冷?”季望泫蛮横将他拽入怀中,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他。
燕翎:“不冷。”
入了屋,暖和起来了,季望泫解了外衣,抱怨似的说:“小燕儿也真是,休假不来找我,害我当着云杉的面翘了班溜出来。”
燕翎顺手帮他挂好外套,又退来几步,为他倒上热茶:“属下……不好耽误您的公务。”
其实耽误不了。没干完的事务,主子会等他欢爱过后累睡着了,再起来点一盏灯继续干。他不忍心主子这样。
“我来找你也是一样的,不说这个了,”季望泫接过茶水的同时按住他的手,“来,坐我腿上。”
成何体统!燕翎没动,小声说了句:“您让属下跪着吧。”
“又没外人,”季望泫起身,想将他按坐下来,“咱俩私底下不讲规矩。”
他迟疑,继续坚定自己的看法:“主子,那样我会更心安。”
“……行。”季望泫拿他没办法。
终于跪到熟悉的位置,燕翎一只手被他牵着,因而另一只手也搭在他的膝盖上。再抬头,眼中已经多了些轻松的光芒。
“我不对。”他当即反思,“我不该用我们的标准,来要求他。”
季望泫心都要化了。他家的小孩儿最擅长反思,除了明知故犯的糊涂事,季望泫根本不忍心苛责。
“没有不该,”他温声道,“只是,小燕儿,你需要给他一点时间,慢慢来。”
“主人,我有一点害怕,”他十指无意识收缩,挠得季望泫痒痒的,“害怕教不好他。”
“您身边不怀好意的人,不少,”他说得委婉,“我怕我捡回来的人,也变成白眼狼。”
“所以我,原先就没打算把任何人带回云水观,成为您的累赘。”
前有薛妙玉,后有方尽墨。藏雪宫费心费力养得水灵灵的人儿,竟都化作身后一柄冷箭。
人心便是如此,脆弱、肮脏,又虚伪。
不怀感恩,不知好歹,根本不配踏进云水观。
原来如此。季望泫耐心听他讲完,这下才知道他藏在心底的顾虑。一时间心绪复杂。
他的小燕儿细致入微,每一步都是在为他打算。
燕翎却略微低下了头。因他认为自己所持恶意,与藏雪宫背道而驰:“我以恶毒的心思度人,有悖您的教诲。”
“他,是无辜的。可是主人,我无法容忍……”
他低头,季望泫便倾身,与他的视线保持在同一个高度:“我懂。”
“但是,小燕儿,你可以大胆一点,”季望泫伸出一条腿,与他的膝盖暧昧相触,“现如今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信你会保护好我。我也会是你的后盾。”
“你我互相扶持,定能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风声,呼啸而过。吹得窗户纸猎猎作响。
不管与主子接触多久,燕翎始终会被他眼中温和的力量浸润。
心头几缕惶惶不安也被吹散,他终于踏实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