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陈默说得太玄了。
女人不就是一个器官吗?陈默有一次说,被赋予了容貌、身材、声音,形成感官上的差异,让男人搭进去时间、金钱,甚至性命去追求。污物一件,根本不值。
葛剑雄当时听得目瞪口呆。
他心想,这人是不是生理上有毛病?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但陈默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愤世嫉俗,没有咬牙切齿。
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葛剑雄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晚上回到自己的小屋,他会点一盏煤油灯,拿出一个硬皮笔记本,把白天陈默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誊抄上去。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人生箴言。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导师。
一个能把他从迷茫中拉出来的人。
陈默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的门。
他开始思考,自己这些年来的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考不上大学吗?
还是为了那些得不到的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陈默说得有道理。
人活着,大多数痛苦都来自欲望。
想要的得不到,得到了又怕失去。
永远在追逐,永远不满足。
陈默却不一样。
他什么都不要,所以什么都得不到,也什么都不会失去。
他活得像一个局外人。
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的热闹与荒诞。
葛剑雄有时候觉得,陈默活得太通透了。
通透得让人害怕。
但更多的时候,他觉得陈默太悲观了。
悲观得像一潭死水。
尤其是说到男女之情的时候,陈默的语气里总带着一种近乎厌世的冷漠。
你看那些当官的,陈默有一次说,年轻时信誓旦旦,说为人民服务。等权力到手了,欲望也就跟着来了。今天收这个的礼,明天睡那个的女人。最后东窗事发,蹲在铁栅栏里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当初不该那么放荡。
你说他们是真后悔吗?陈默冷笑一声,吃过腥味的猫,怎么可能忍住不再偷腥?
葛剑雄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一些人。
确实如陈默所说,台上讲得冠冕堂皇,台下干得龌龊不堪。
他忽然觉得,陈默看得比他清楚。
不是悲观,是清醒。
清醒到残酷。
想明白了,心中的恶魔也就自动消失了。陈默说,对欲望的执念也就不再那么执念。放过自己,不再跟自己内耗,一切都会好起来。
葛剑雄把这句话抄在笔记本上,反复看了很多遍。
他觉得陈默说得对。
但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像陈默那样心如止水。
他还是会因为考不上大学而难过,会因为命运的捉弄而愤怒,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我。
陈默说,那是因为他还没想明白。
想明白了,就不会痛苦了。
葛剑雄问:那你痛苦吗?
陈默笑了笑,说:我不痛苦,因为我什么都不要。
那你活着为了什么?
活着就活着,还需要为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