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顺。”
台院主簿笔尖顿了一下。
宁州截牒案的活口供词里,已经出现过这个名字。
北衙中使严顺。
宗敬问:“严顺如何与你联络?”
“钱仍从永丰柜坊走。若有急事,西市卖笔的焦六便送一支断笔到下吏家里。”
“见面何处?”
“有时在兴道坊酒肆,有时在大理寺后巷。”
“范志诚那一页草录,是谁要的?”
“严顺早有话。”
宗敬眼神一沉:“什么话?”
“郭怀恩被押入长安后,他便让人传话。凡范志诚供中提到曹敬、郭怀恩、书信、遗物,一字都不得漏。”
这宗敬继续问:“你如何送出去的?”
“正式供词誊清以后,下吏奉命将四页草录送往火房。走到后角门时,下吏把第二页抽了出来。焦六就在巷口。”
“他带走了?”
“没有。他抄了上面几行,又把原页还给下吏。”
“原页呢?”
“有折痕,下吏不敢再送火房,便撕碎泡进后沟里。”
“所以火房只收了三页。”
杜安伏在地上:“是。”
“你知道他们会去凉州?”
杜安猛地摇头:“不知道。严顺只说,要核范志诚供词真假,防大理寺被朔方逆党蒙蔽。下吏以为只是传一句话——”
“你从前卖案目。”宗敬道,“这一次卖的是曹敬家中有纸。”
杜安额头抵住地面,再不敢答。
韩平转向台院主簿:“立刻拿焦六,封永丰柜坊这一项账。查周全去向。”
“是。”
宗敬道:“严顺的名字,与宁州截牒案并录,封送御前。请内侍省交人。”
韩平皱眉:“杜安是大理寺书令史,泄的是本寺供词,理当由大理寺问。”
“收钱处牵着北衙,起头的人又持御史台出入牌。”宗敬道,“依照牒,先收台狱,三司会问。供词三份,大理寺、中书、御史台各留一份。”
韩平沉默片刻。
“后续若再问出本寺涉案之人,大理寺须知。”
“应当。”
“杜安历年所报案目,大理寺也要一份。”
“应当。”宗敬答得很快。
韩平看了他一眼:“大理寺今日丢了脸。”
“把人查出来,不算丢脸。”宗敬道,“知道有人往外卖供词,还要替他遮,才算。”
韩平没有再说。
杜安被押出去后,宗敬又命人调出两年来由他经手的案目、调卷簿与门簿。
其中大多是寻常刑案。
夹在里面的,却有沈昭旧卷调取、同华旧吏覆问、独孤云案狱籍,以及范志诚历次问供。
韩平看了许久:“这些消息单看,没有多少用。”
“北衙要的本来也不是一份完整供词。”宗敬道,“谁被问过,哪一卷被调出,哪个死人又被人提起,这些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