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蓝布衣被展开时,舱里有个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起得太急,脚下一软,又被旁边的人扶住。
林薇看向他翻卷的袖口,左腕果然有一块烫伤后的旧疤。
“你认得?”
男人伸出手,碰到衣料上的白线,眼睛顿时红了。
“我娘缝的,她嫌我老把袖子挂破。”
他抓着衣服翻了两遍,像怕认错,随后急急抬头。
“她也被抓来了?”
“人在无归港,等你回去。”
林薇刚说完,男人便攥紧衣角,弯下腰去,半晌没能直起身。
旁边有人轻轻拍他的背,拍着拍着,自己也把脸转了过去。
那些铁门打开后忍住的眼泪,此时才终于落下来。
陆昊坐在船外,让苏绫换好肩上的药布,没有进去打断。
他把先前递衣妇人的住处写给那人,又请鲁衡安排回港的船位。
“能走稳再下跳板,别急这一会儿。”
那人抱着衣服点头,随后主动接过旁边的水桶,去给重伤者送水。
峡中余下的猎场守卫已经没了抵抗的胆气。
趁乱逃跑的少数修士,仍被魔罗堵在后方窄口。
手上沾着杀孽、还想反扑的人当场伏诛。
放下兵刃的则封住修为,交给获救船主看守,等送港后核查身份。
陆昊没有把他们混进接手船坞的人里。
这地方原来的囚工与看守,彼此都认得清清楚楚。
午前,众人确认主河已无残阵牵引,才把船驶回内侧的修造坞。
码头上没有人再挂猎王的旗。
林薇带着愿意帮忙的船工走过各间囚屋,把没用完的锁扣一一拆下。
墙角还有一只不大的木笼,里面只铺着半幅烂席。
一个刚被抱下船的孩子看见它,立刻往母亲怀里缩。
林薇把剑插入锁口,轻轻一转。
木笼的门倒下来,里面传出一声空荡荡的回响。
她将支撑笼顶的短梁也抽掉,递给旁边的船工。
“灶房缺柴,拿去烧。”
孩子盯着那堆散开的木条,看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母亲的衣襟。
另一头,货库的门被推开,里面的东西却让几名船主同时失了声。
他们被夺走的帆、药、矿料,竟有不少还原封不动地堆在这里。
一个老人冲进去,抱住一只裂角的木箱,连箱上的泥都舍不得擦。
“这是我的,角是我自己补的!”
旁边也有人认出自家的货,伸手便要搬。
陆昊没有让他们一哄而入,先请各船带一名认货的人过来。
箱底刻号、夹层布签、常年修补的旧口,都比一张嘴更容易分清。
有两家争同一捆帆布,吵得几乎要动手。
顾岩掀开布尾,看见内侧一道细小的三角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