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却让顾岩停刀,换了宽刃,从横向再推半寸。
石面忽然发出轻微的嗡声。
一片藏在灰层下面的暗红金属,在水中慢慢泛亮。
那红光没有往外乱窜,而是沿着天然细纹走成一圈。
一名器铺老掌柜立刻蹲下,伸手摸了摸尚未切开的背面。
“藏火铜,能做稳火的钳口,料性还在!”
他随即报出愿出的价,连要怎么取下都替顾岩想好了。
杜迁身边有个跟着买料的客人不服,说暗红金属也可能只是染了火毒的废铜。
老掌柜没争,端来矿刀旁的一盏散火灯,让人看清跳动不稳的灯芯。
顾岩从铜边取下一点碎屑,捻成薄片,绕着灯嘴扣了一圈。
风从场口吹进来,灯焰向旁一歪,随即稳稳立住。
铜片没有被熏黑,反而将那些散开的火丝缓缓拢回灯心。
那名客人伸手晃了两下,火仍不灭,终于闭上了嘴。
顾岩把灯还给场主,转身抽出接下来要用的细刀。
这块料回去铸成夹具,井里的锻火便不必再靠人时时扶着。
杜迁捏着银针没有说话,目光已经转向第二块。
那块比第一块更薄,放上刀台时,边角还掉下一小截。
若从正中下刀,里面仅有的料也会被切成两半。
陆昊用水洗净断角,将一条弯曲细线指给顾岩。
“沿这边走,让刀跟着石头转。”
水磨声渐渐低下,顾岩握住转台,把沉重石料一点点移过刀口。
最后一层灰壳落地,里面竟露出一段弯曲的青纹玄铁。
它长在天然石窝中,像一截弯好的刀骨,难怪从两面试针都碰不着。
周围有人叫了声好,器铺老掌柜却已经伸手去拦乱洒的水。
“轻点,这个磨坏了可惜!”
顾岩把料提起,屈指轻敲,清亮回声拖得极长。
他没有等别人开价,先望向陆昊。
“留给井里做薄刀,用不上这许多,剩下还能修剑。”
陆昊让他收好,转头去看最后那块石头。
这一次,连原本忙着推车的小工都停在了场边。
两块确有可用之材,最后一块要是也有货,那袋星晶就得当面换主人。
杜迁上前半步,仔细看过石底,忽然指住一处发黑的疤。
“这块被烧过,哪怕以前有东西,也该走了性。”
陆昊用指腹抹过那处黑疤。
“被烧过的是外皮。”
他没再让顾岩开刀,而是伸手接过一柄平整的旧矿凿。
凿尖从黑疤侧边切入,轻轻撬下一块薄壳。
一股凉气先从里面散出,吹得台沿水珠纷纷凝住。
离得最近的老掌柜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凉气里带着清润的玉香,连他连日熬着的昏沉脑袋都清醒了些。
陆昊顺着那股气扩开小口,另一只手已托住将要裂开的石腹。
外壳缓缓分成两片,一团莹润玉胎静静躺在中央。
它外表有天然的细薄髓层,深处却像藏着一小片宁静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