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那黑雾怎么忽然自己翻涌起来了?!
佛子他——佛子他不会有事吧?!
阵列里,有人惊呼出声。
虎子那双黑眸,却在这一刻,骤然亮了。
他认得那雾气。
那不是灵璧催出来的夺元唤道的灰白雾气——那是凡哥识海里那棵镇魂树,在凡哥的心神一动之间,顺着九条锁链倒灌回去时,特有的、清蒙蒙的碧色雾气被黑色锁链一染之后,呈现出的那种死黑。
凡哥要收网了。
虎子攥着镇神印的手,缓缓松开。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把身后那些快要乱起来的散修,整个儿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困阵之内。
黑雾翻涌。
灵璧却在这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那只点在李凡额头上的枯瘦手指,还保持着夺舍入驻的姿势;他那副因为即将吞噬四道规则之力而狂喜得微微发颤的神情,还挂在脸上;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开始默念那一段神道宗秘传的夺舍咒文——
可李凡那句话,像一盆九天玄冰化成的冰水,从他天灵盖,直直地浇了下来。
你知道自己还剩了多少魂力吗?
不知道早就和本体失去了联系吗?
灵璧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冻住了。
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
是——惊。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那一缕与本体之间的神魂感应,顺着识海最深处,探了出去。
他要确认,李青山这小子,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可他这一探——
探空了。
那根维系着他这具分魂化身与本体之间、细如蛛丝的感应线——
断了。
不是被人斩断的那种。
是那种……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的。
他识海最深处,本该有一根若有若无、从他这具化身诞生之日起便一直牵着本体的、像风筝线一样的东西。
那根线,他活了数千年,从未刻意去感觉过——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理所当然。
可此刻,他去那根线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
那里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的、连一丝风都没有的虚无。
灵璧后脊那一层旧道袍的内衫,在这一瞬间,被冷汗整个浸透。
他第二个反应,是赶紧自己这具化身还剩多少魂力。
这一算,他整个人,像被人迎面又浇了第二盆冰水。
三成二。
青衣幼童在李凡识海里算的那一笔账,分毫不差。
摄魂铃半成,鬼钱半成,阴阳摄魂被反震半成,九幽噬魂雷一成五,五瘟龙一成,夺元唤道被死气反噬一成——加起来,三成二。
他这具分魂化身,满打满算,只剩下——六成八的魂力。
六成八。
不是他先前自以为的。
是六成八。
就差这区区两成不到——可就是这两成,决定了他今天能不能从这座金色困阵里,站着走出去。
灵璧当机立断。
他那只点在李凡额头上的枯瘦手指,猛地往回一缩——他要把手指抽回来。
同时,他枯瘦的五指在袖中疯狂结印,朝那九条缠住李凡的漆黑锁链,发出了一个他平日里发过千万次的指令——
收紧。
再收紧。
把李青山这小子,捆得连神魂都散不出去。
可这一次。
他那个的指令,发出去了。